第2148章
微微張合，發出幾不可聞的氣音，似在喚“棡兒”。
唸到最讓朱元璋牽掛、也最像他的四子，朱高熾的聲音，多了幾分厚重：
“再有，是燕王棣，您的四子朱棣。”
燕王朱棣的字跡蒼勁拔，鋒芒斂，沉穩如松，字字皆是雄才與孝心：
“父皇陛下，兒臣朱棣拜稟。兒臣在洲拓土開疆，整軍練兵，抵海外蠻夷，所轄藩國兵強民富，全境遵大明律，奉大明正朔，百姓皆稱天朝恩澤。兒臣一生謹記父皇‘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教誨，不敢有半分驕縱。昔年在北平，父皇親授帝王心，如今遠渡重洋，才知父皇天下格局之深。日夜思念父皇，唯願父皇安心，兒臣在海外，永為大明鎮守海外門戶，子子孫孫，永不叛離。”
“朱棣”二字耳，朱元璋本已渙散的眼神，驟然聚起一微，那是對這個最像自己、最有謀略的兒子，最深的認可與牽掛。
他的角，極輕地向上挑了一下，是欣，是放心，是多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朱高熾繼續念著其他諸王的書信，周王、楚王、齊王......十幾位藩王，或直白、或儒雅、或沉穩，無一不是報平安、述思念、表忠心，無一不是牢記朱元璋的教誨，在洲大陸開疆拓土，守著大明的海外藩國。
每唸到一個兒子的名字，朱元璋便有一極細微的反應，或手指微，或眼皮輕，或眼角垂淚。
這位一生鐵石心腸、殺伐果斷的開國帝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嚴，只剩下一個普通父親，對遠方骨的最深牽掛。
待將整封家書唸完，朱高熾深吸一口氣，再次將南洋大治的喜訊，穩穩地報給朱元璋聽：
“皇爺爺，您的兒子們，都在洲安好，拓土有功，民心歸順，永忠於大明。而您託付孫兒的南洋，孫兒也辦妥了。萬里海疆，盡大明版圖，漢掌印，吏治清明；銀元通行，商貿興旺；分田免稅，萬民歸心；實業興旺，百業俱興；學遍設，風俗同化；六條鐵規鉗制教派，再無教。南洋的百姓，都認大明，都念您的恩。”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龍榻之上，朱元璋耗盡了最後一力氣，那抹靠猛藥吊住的神識，終於徹底安穩下來。
他的視線，艱難地從朱高熾臉上，移到朱標上，再落到朱雄英上，最後，似是向了遠方的天際，向了那片他的兒子們開拓的新大陸。
渾濁的眼眸裡，最後一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釋然的平靜。
那枯槁如樹皮的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切的笑意，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鐵的冷，只有一個父親了卻牽掛、一個帝王功退的安然。
他用盡生命中最後一力氣，對著朱高熾、朱標與朱雄英三人，對著那封萬里家書，對著眼前的子孫，極輕、極慢、極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點頭，是對諸子平安的放心；
這一點頭，是對南洋大定的欣；
這一點頭，是對大明江山的託付；
這一點頭，是對自己這一生，再無半分憾的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