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4章
朱標端坐在座之上,脊背微微直,指尖死死攥著案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頭像是了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得幾乎不過氣。
他自登基以來,承襲太祖基業,卻一改嚴苛之風,以仁厚寬和治國,輕徭薄賦,勸課農桑,整頓吏治,安萬民,一生所求不過是天下安定、百姓樂業,最是懼怕民間流離失所、社稷滋生盪。
此刻一想到朱高熾所言的慘烈後果,他便不由得心驚跳——若是因為這一場麻棉原料瘋漲的象,置不當、遷延日久,江南、閩粵數以百萬計的桑農、棉農、麻農一年辛勞付諸東流,被商盤剝至傾家產;數十萬織工、繅匠、染坊匠人因工坊停工裁員,瞬間失去生計,拖家帶口流落街頭,淪為無依無靠的流民,便是到了他治國理政的底線。
更讓他心頭髮的是,朱高熾歷經艱險、嘔心瀝開拓的東海、南洋、洲三大海貿格局,是大明近年來國庫充盈、國力攀升的核心基,無數商船揚帆四海,換回的真金白銀不僅充盈了國庫,更支撐著九邊防務、南洋駐軍、洲拓的重重開銷。
一旦海貿霸業因原料斷供毀於一旦,國庫海外財賦大幅虧空,朝廷便會陷財政困局,邊軍糧餉、藩地供給、水師營建都會隨之捉襟見肘,整個大明蒸蒸日上的國勢都會被狠狠打斷。
這般結局,不僅是他這位當朝君主治國無方的重大過失,更是辜負了太祖皇帝披荊斬棘打下的江山社稷,辜負了朱高熾數年如一日為大明開疆拓海、謀篇佈局的一片赤膽忠心,每每思及此,他的面便愈發凝重,眉宇間滿是自責與迫。
一旁的朱雄英也徹底收起了先前所有的輕慢與隨意,臉上的淡然然無存,只覺後背微微發涼,一層細的冷汗悄然浸了衫。
他為太子,平日裡關注更多的是朝堂禮制、宗室事務與海貿表面的繁盛,此前聽聞原料漲價、工坊減產,也只當是商貿發展中尋常的市井風波,從未深挖背後的連鎖患。
他只看到了江南市面價飛漲、織造作坊減產能的表面象,卻從未想過,這看似不起眼的原料危機,竟會牽一髮而全,波及整個大明的商貿系、民生基與海外佈局。
若是任由象肆意蔓延,大明辛苦建立的海外貿易圈會瞬間崩塌,商船無貨可運只能泊港閒置,市舶司關稅一落千丈,朝堂財政隨之;而底層的桑農織工則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流民聚集之下極易滋生民變,搖江南半壁的安穩。
如此慘重的後果,不僅會毀掉大明如今蒸蒸日上的發展勢頭,更會讓無數無辜百姓蒙滅頂之災,這等山河盪、民生凋敝的局面,正值國力上升期的大明,無論如何也承不起。
想到此,朱雄英不由得滿心後怕,方才的漫不經心盡數化為沉甸甸的責任,神也變得無比肅然,徹底認清了這場原料危機的致命嚴重。
朱標深吸一口氣,口微微起伏,聲音裡裹著一層而未發的凝重,緩緩開口:“高熾所言極是,是朕思慮不周,只當是市面微擾,險些小覷了這場原料危機的厲害。此事早已不止是工商瑣事,而是關乎國計民生、海貿存亡,乃至天下民心向背的頭等大事,半刻也耽擱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