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7章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氣氛漸熱,歡聲笑語不斷。
徐允恭見時辰已至,抬手一揮,便將席間奏樂的樂師、伺候的僕役與無關要的屬盡數揮退,廳堂之,只留下了嶺北布政使張秉謙、按察使趙礪山,以及特意趕來赴宴的草原部落首領,皆是鎮守北疆、執掌一方的核心人,話語也隨之從寒暄客套,轉了此番朱高熾北來的正題。
徐允恭率先放下手中酒杯,原本帶著笑意的面容漸漸鄭重起來,他鎮守嶺北一十三載,對草原上的一草一木、一禽一都瞭如指掌,此刻看向朱高熾,語氣中帶著幾分實打實的疑慮:“高熾,你此番不遠萬里從京城趕赴嶺北,提出以草原羊破解江南麻棉原料困局,這份謀略格局,自然是驚天奇策。只是舅舅鎮守北疆多年,日日與草原牧民打道,有一事始終難解,心中也不得不生出幾分疑慮。”
朱高熾聞言,微微頷首,示意舅舅直言:“舅舅但說無妨,本就是要與眾位商議此事,有任何疑問,儘管道出。”
“這羊,在北疆草原上可以說是要多有多,草原廣袤萬里,牛羊多如繁星,每到春秋兩季剪的時候,各部落堆出來的羊簡直堆積如山、遍地都是,多到本沒人上心。可這東西是什麼德行,舅舅在北邊十幾年,看得再清楚不過——天生帶著一濃烈得散不掉的腥羶之氣,上面沾滿泥土、草屑、羊糞碎末與厚厚的羊油,又髒、又臭、又溼膩,一聞就讓人作嘔。”
徐允恭說到此,眉頭蹙起,語氣裡滿是多年親眼所見的實在疑慮,一字一句都極為懇切:
“而且它質地極差,又、又、又雜,長短不一、纏結團,別說紡線織布,就是想理順都難。莫說中原講究面的百姓看不上,就連日日與羊為伴的草原牧民自己,也只挑剛出生不久的羔羊細,取那麼一點點個小皮襖、護個膝而已。剩下那佔九九的、死、雜,全都直接扔在帳篷外面,要麼被風吹走,要麼被雨雪打爛,慢慢腐爛泥,連給牲畜墊窩都嫌它扎、嫌它味大。”
他微微前傾子,著朱高熾,把心底最實在的疑問和盤托出:
“這麼一種連草原人自己都棄之如敝履、嫌髒嫌臭嫌沒用的東西,真能經過幾道置,就搖一變,能填補生、棉花、麻布缺口的正經紡織原料?江南織造坊織出來的都是綢緞錦緞,就是尋常百姓也穿棉布麻,誰會願意穿一又腥又糙的羊料子?若是這東西本用不、織不布、穿不,那咱們朝廷拿鹽、茶、鐵去大量兌換,豈不是白費國力、空耗錢糧,最後還了天下笑柄?不是舅舅不信你,實在是這東西看著太不像能大事的料,我實在難以信服。”
一旁的嶺北布政使張秉謙,本就是多年在戶部歷練、老持重又通錢糧實務的員,行事一向謹慎,從不輕信虛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