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8章
他初到嶺北便頂著風沙，親自下鄉踏勘、走訪榷場，對草原上的產、民做了極詳盡的排，此刻聽徐允恭這般說，當即深以為然，輕輕著自己花白的鬍鬚，一臉凝重地開口附和：
“魏國公所言，句句都是實在話，下同。下到任嶺北這一個多月，走遍了和林周邊幾大的部落聚集地，親眼見過牧民帳篷外隨丟棄的羊——一堆堆堆在地上，被風沙埋了半截，又腥又臭，老遠就能聞到一羶味，混雜著泥土、草梗與油汙，雜得本無法下手。”
他頓了頓，語氣中滿是務實的顧慮：“咱們中原賴以穿遮、織造外銷的，是什麼？是順、可織錦緞的生，是綿、冬暖夏涼的棉花，是結實耐磨、百姓常用的麻料。這些哪一樣不是耕細作、細心培育出來的上等料，講究潔淨、規整、好用。”
“可這羊呢？與、棉、麻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是工細作的寶，一個是遍地扔的渣。如今說要用這種連牧民都嫌髒嫌臭、隨手丟棄的東西，去填補江南工坊缺的原料，甚至替代麻棉，下實在覺得......過於牽強，太過匪夷所思。”
“下並非有意潑冷水，實在是經手錢糧民政，不得不往實想。萬一這東西真不堪用，朝廷投大量鹽、茶、鐵去換，到頭來織不布、供不上工坊、安不了百姓，那不僅白白耗費國庫，還會失信於草原部落，搖北疆互市基，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下也以為，此事聽起來雖妙，實則難以事。”
嶺北按察使趙礪山本就子剛直、辦事朗，在都察院時便以敢言直諫、不繞彎子出名，此刻聽徐允恭與張秉謙二人都說出實在疑慮，當即重重一點頭，直言不諱地接過話頭：
“魏國公、張大人說得半點不差，下完全贊同。下這些天在和林外榷場、各部落聚居地巡查，到都能見到牧民隨手扔在帳外、路邊、河灘的羊，一堆堆糟糟的，沒人看管、沒人撿拾，連草原上的野狗都不願靠近，可見是真正無用的廢。”
他語氣鏗鏘，不帶半分虛飾：“朝廷如今要從江南、中原調運大量食鹽、茶葉、鐵鍋、鐵等，運到這萬里之外的北疆來。這些東西在中原不算奇貨，可一路跋山涉水、轉運消耗極大，本極高，都是國庫實打實的開銷。若是用如此珍貴的資，去換取這種人人嫌棄、一文不值的髒臭東西，一旦最後證明羊本不能用、織不出合格布匹、填不上工坊的原料缺口，那後果不堪設想。”
趙礪山越說語氣越重：“到那時，朝廷不僅平白損耗大量錢糧資，還會讓天下人覺得朝廷決策失當、大將軍失算，淪為朝野外、甚至草原各部的笑柄。更要的是，此事一旦落空，草原部落會覺得大明戲耍於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互市信任便會瞬間崩塌，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北疆局面，也可能因此再生事端。”
他最後拱手，一臉正道：“下執掌刑獄監察，職責便是提醒風險、防患未然。此事聽起來雖立意極妙，可風險實在太大，稍有不慎便滿盤皆輸，不得不慎之又慎，萬萬不可倉促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