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9章
廳堂之，除兀良哈三部泰寧衛、朵衛、福餘衛的首領之外，還坐著韃靼、瓦剌兩大部的實權頭領，以及漠北邊緣十餘支小部落的首領。
這些人皆是縱橫草原的一方人，往日里或有紛爭，今日卻因朝廷欽差大將軍王親臨，齊聚一堂。
早先他們便從徐允恭的屬口中聽聞，大明要以鹽、茶、鐵鍋、鐵，換取牧民們隨手丟棄的羊，一個個早已滿心困，只覺得此事荒誕不經。
此刻聽得魏國公徐允恭、布政使張秉謙、按察使趙礪山接連道出疑慮，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當場頭接耳，竊竊私語之聲此起彼伏，不人更是按捺不住地低笑搖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不以為然，甚至幾分覺得荒唐的輕慢。
泰寧衛首領見眾人議論紛紛，率先按捺不住站起，糙的手掌攥著腰間的皮鞘，著一口生拗口、夾雜著草原土語的漢話，滿臉困地開口：“大將軍王，魏國公，各位大人，我們草原上的羊，是最沒用、最不值錢的廢。春天牛羊換，秋天剪，堆在帳篷外面，風吹日曬，腥臭難聞，我們扔了都嫌佔地方，踩在腳下都嫌髒。大明的貴人錦玉食，用的是綢緞棉布，怎麼會偏偏看上這種髒東西？還要用鹽、茶、鐵鍋這樣的寶貝來換......這、這實在太過離奇，我們實在想不通。這等破爛東西，怎麼能和中原順的綢緞、暖和的棉布相提並論？本不能比啊！”
話音剛落，朵衛與福餘衛的首領立刻跟著起，連連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同款的不解與懷疑。
朵衛首領聲說道：“正是這個理！我們牧民養牛羊，圖的是皮寒，食飽腹，戰馬馳騁。羊這東西，除了剛出生的羊羔絨能勉強用一點，剩下的全是垃圾，這麼多年來，我們都是隨手丟棄，若是這東西真有大用，我們草原人世代放牧，豈不是白白糟蹋了上天給的產？可我們實在不信，這又髒又臭的東西，能紡線、織布、做能穿的裳，更別說漂洋過海賣到遠方去，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一時間，草原各部首領的議論聲更盛，韃靼部的大頭領孛日帖更是爽朗大笑，聲音洪亮，震得廳堂都微微作響。
他走上前，對著朱高熾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的好笑，也帶著幾分懇切的提醒：“大將軍王，我們韃靼人說話直，不會繞彎子。這羊在草原上，遍地都是，別說用來織布，就是拿來燒火都嫌嗆人，扔在河裡都嫌髒了河水。我們實在看不出這東西有半分用。”
說到此，孛日帖臉微微一正，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這些年，多虧了皇帝陛下英明，魏國公鎮守北疆，在和林、克魯倫河、烏里雅蘇臺各開設榷場，用鹽、茶、鐵鍋換我們的馬匹、皮。我們牧民再也不用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南下劫掠，不用在寒冬裡肚子、凍死人，日子比以前好過了十倍百倍。我們是真心激大明，激朝廷。我們今天說這話，不是故意頂撞大將軍王，是真心替您擔心，也是替我們自己擔心。您是大明的貴人，是大將軍王，沒必要在這種沒用的破爛上白費功夫！萬一這羊真的用不，朝廷白白耗費了資，到頭來覺得吃了虧，一怒之下把榷場關了，斷了我們的生計，那我們草原上的牧民，可就又要走回老路了。我們實在不想看到好好的榷場，被這沒用的羊給攪散了啊！”
瓦剌部的首領額森岱也跟著上前，面沉凝，語氣誠懇：“孛日帖首領說得沒錯。我們瓦剌人常年在草原西端放牧，羊比東邊還要多，可從來都是棄之不用。這東西腥羶刺鼻，糙扎手，連做帳篷的襯裡都不夠格，怎麼可能為大明缺的原料？大將軍王雄才大略，我們素來敬仰，可這件事，實在是太過異想天開。我們草原各部，如今靠著榷場安居樂業，軍民相安，這是天大的好事。懇請大將軍王三思，別在這羊上耗費心力，免得好好的互市格局被打，到時候不僅中原得不償失，我們草原各部也會跟著遭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其餘漠北各部的小首領見狀，也紛紛圍攏上來，你一言我一語，七八舌地附和，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直白，甚至幾分看熱鬧的輕慢。
有人抱著胳膊，角掛著戲謔的笑，大大咧咧開口：“大將軍王，不是我們潑冷水，這羊在草原上，連野狗都不瞧一眼，扔在帳外除了爛在土裡，半點用沒有。您要是喜歡這羶味兒，讓人隨便拉幾車回去便是，哪裡還用得著拿鹽茶鐵來換？”
有人撇著，一臉看荒唐事的神，低聲音跟旁同伴嘀咕，卻故意讓朱高熾聽得清清楚楚：“中原來的貴人，就是想法古怪，放著好好的駿馬、皮不換，偏偏盯上一堆沒人要的髒，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更有人直接擺著手，語氣裡滿是不屑：“我們在草原上活了一輩子，羊上能出什麼東西，再清楚不過。羊皮能做，羊能充飢，馬能打仗能馱貨，就這羊，除了燻人、扎人、爛在地裡，半點用都沒有。您這念頭，聽著就跟天上要掉銀子一樣，不靠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