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3章
翌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和林城外的克魯倫河支流畔便已是人聲鼎沸。
朱高熾一宿未眠，全然不見長途跋涉的疲憊，已然將洗作坊的搭建事宜悉數安排妥當，親自領著隨行的中原能工巧匠、嶺北衛所的兵卒，在河畔開闊忙活起來。
此挨著克魯倫河的一條支流，水源充沛、取水便捷，河岸開闊平坦，通風乾爽，日照又格外充裕，白日里照綿長，正是漂洗、除羶、晾曬羊的天然寶地。
朱高熾實地踏勘一圈，當即拍板定址，一刻也不願耽擱。
他按著心中早已的工藝藍圖，親自站在場地中央排程指揮，隨行的中原工匠、嶺北軍卒與徵調的民夫分工協作，場面井然有序。
工匠們揮斧伐木，立起支撐頂棚的木柱，搭建出可以遮擋雨的作業棚；民夫們則持夯夯實地面，築起平整的工作臺，又按照朱高熾的要求，沿岸一線開鑿、砌造了一長排寬敞規整的青石洗池。
池子深淺適中，既方便浸泡翻羊，又能順暢排水換水，石材堅固耐用，不懼長期水浸。
作坊一側，專門劃出料區，草木灰、皂角、除羶用的艾草、薄荷、蒼朮等草藥，按比例分裝、整齊堆放，一目瞭然。
另一側則擺放著特製的竹製梳耙、分揀篩、理板等工，齒距疏有別，專為區分與細絨設計。
從清洗、除羶、晾曬，到梳絨、分揀、打包，整條工序的線都被安排得極為合理。
一眾工匠與軍卒邊幹活邊暗自驚奇，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章法分明的作坊佈局，更不懂這一堆堆尋常草木、皂角、草藥，要如何對付那又髒又臭的羊。
可看著朱高熾指揮若定、條理清晰，也不敢多問，只埋頭加施工。
不過半日功夫，一座功能齊全、工序完整的羊理簡易作坊便已初雛形，只待原料一到，便可立刻開工。
作坊剛搭好，朱高熾便當即請徐允恭以自己的名義，向嶺北境兀良哈三部、韃靼、瓦剌及漠北所有歸附部落下達嚴令：限兩日，各部牧民將歷年堆積的廢棄羊盡數運送至城外洗作坊，不得藏匿、不得敷衍、不得延誤，違者以違抗朝廷互市律令論，直接剝奪榷場易資格。
此令一齣，草原各部首領臉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一個個心中怒火翻騰，卻只能死死憋在口，敢怒而不敢言。
昨夜徐允恭在宴席上拍案而起、厲聲呵斥的模樣，依舊曆歷在目。
那從山海裡磨出來的鐵煞氣，絕非尋常將領可比。
他們都還清晰記得，十餘年前北疆初定，有幾個部落自恃兵強馬壯，不服管束，暗中勾結作，結果徐允恭毫不留面，親率銳鐵騎橫掃漠北，幾場仗打下來，那幾個反叛部落被盡數平，首領梟首示眾，部眾死傷慘重，廣袤草原上一度橫遍野、流河。
那慘烈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一個草原首領的骨髓裡，讓他們一輩子都不敢忘記。
徐允恭一向說到做到，威嚴不容挑釁，真把他急了，關閉榷場、出兵鎮這種事，他絕對做得出來。
如今，朱高熾是持陛下節鉞而來的欽差大將軍王，又有徐允恭在一旁坐鎮撐腰，這道命令等同於聖旨。
借他們十個膽子、百個膽子，也不敢公然違抗，更不敢有半字明著頂撞！
可心底那憋屈、不屑、嘲諷，卻怎麼也不住，一齣將軍府，回到各自營帳，便徹底發出來。
泰寧衛首領一進大帳，便狠狠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碗摔得碎。“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