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1章
三日期限一到，蘇州織造府的庭院人頭攢，熱鬧非凡。
江南各府的員、織造局太監、蘇州布商總會的首領、松江各大棉紡工坊的工坊主、杭州綢緞莊的掌櫃，還有數百位靠紡織謀生的小織戶與資深匠人，麻麻了一院子，足足有近千人。
眾人頭接耳，目齊刷刷投向庭院中央的高臺，都想瞧瞧大將軍王帶來的究竟是何等珍稀原料，能解江南紡織的絕境。
朱高熾著蟒袍，腰束玉帶，端坐於高臺主位，神沉穩肅穆，周自帶欽差大將軍王的威儀，臺下眾人雖滿心好奇，卻也不敢肆意喧譁。
待眾人到齊，朱高熾抬手示意，隨行親兵立刻上前，將庭院一側堆放的雪白羊、羊絨盡數展出來，又將匠人連夜趕製的羊布料、料樣本、氈等品，用木架陳列在高臺前方，覆蓋著明黃綢布，引得眾人愈發好奇。
不等朱高熾開口，臺下便有子急的布商忍不住高聲詢問，待親兵朗聲回稟，說大將軍王帶來的產，乃是北疆草原的羊，此次展示會便是要向眾人推介這羊織，日後將以羊替代缺的棉麻，作為江南織造的核心原料時，整個庭院瞬間炸開了鍋，質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不下去，先前的滿心期待，瞬間變了滿臉的不屑與質疑。
站在前列的江南織造掌印太監李忠，先是愣了愣，隨即上前躬，語氣滿是為難：“大將軍王，奴才掌管江南織造數十載，深知這草原羊的秉，此即便清洗乾淨，骨子裡也帶著散不去的羶腥味，咱們江南百姓素來潔淨、喜清雅，平日裡連味道稍重的布料都不願用，更何況是羊織，這等帶羶味的料，百姓定然不會接啊！”
李忠話音剛落，蘇州布商張萬昌便立刻站出來，他是江南最大的布商，掌控著江南近半的布匹銷路，見多識廣，說話極有分量。
張萬昌對著高臺拱手，語氣直白，毫無避諱：“大將軍王，草民經商數十年，走遍江南南北，深知百姓喜好。北疆天寒，羊可寒，故而牧民能用，可江南氣候溫熱溼，百姓穿向來喜輕薄氣，這羊織厚實悶汗，再加上揮之不去的羶味，別說尋常百姓不肯買，便是大戶人家，也絕不會用這帶羶味的布料做飾，若是強行織造，必定無人問津，到頭來只會讓各大工坊本無歸，織工們更是沒了活路！”
一旁松江棉紡工坊的老工坊主劉敬賢，年過六旬，一輩子與棉麻打道，聞言也連連搖頭，拄著柺杖上前嘆道：“大將軍王，草民織了四十年布，從未聽過羊能織日常穿戴的面料。往年草原部落進貢的羊，腥羶味燻得人頭暈，放幾日都散不去，咱們江南的織機，只適配綢、棉麻，羊纖維，即便織布，也容易起球扎，百姓穿一次便不會再，這羊，本沒法在江南立足啊！”
此言一齣，臺下眾人紛紛附和，質疑聲愈演愈烈。小工坊主們個個面愁容，七八舌地議論。
“咱們本就快停工了，若是用這羊織布，賣不出去，工坊直接就垮了！”
“是啊，那羶腥味誰能得了？就算洗得再幹淨，穿在上出汗，味道不就又出來了？”
“大將軍王怕是在北疆待久了，不懂江南的風土，這羊在草原是寶，在江南就是廢！”
就連蘇州知府、松江同知等地方員，也面遲疑，紛紛上前委婉進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