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9章
議事廳,西番平定的軍令方才落定,常茂與沐晟雙手抱拳領命起,剛要退回武將佇列,便見朱高熾手中的烏木教鞭並未收回,反而順著輿圖緩緩向南挪移,最終重重落在一片標註著連綿雪峰、廣袤雪域的疆域之上,語氣沉緩卻格外鄭重,吐出兩個讓眾將心頭一震的名字:烏斯藏。
相較於鄰河西、與中原往來頻繁的西番,烏斯藏地青藏高原腹地,是天底下公認的雪域絕域——這裡雪峰林立、冰川縱橫,海拔極高、酷寒缺氧,山路盡是崎嶇峽谷與雪山隘口,尋常人連立足都極為艱難,更別提統兵征戰。
一時間,原本凝神肅立的眾將紛紛抬眼,目鎖住輿圖上的烏斯藏全境,連素來桀驁的常茂都斂去了神,靜待朱高熾剖析這片雪域之地的要害與棋局。
朱高熾看著輿圖上的烏斯藏,並未急於排布戰事,而是先沉聲梳理大明立國以來,對烏斯藏的全盤統治基,字字皆合明初治邊史實,讓在場眾將徹底明晰,這片雪域之地與大明的羈絆,以及朝廷管控的核心邏輯:“我大明對烏斯藏的管轄,始於洪武定鼎,深化於承天盛世,走的是與中原、西北截然不同的羈縻治策,卻實打實將其納大明疆域,為我西南邊陲的雪域藩籬。”
“洪武初年,太祖皇帝驅除元虜、定鼎中原,西北初定之後,便第一時間遣使遠赴烏斯藏。彼時的烏斯藏,承襲元代政教合一的統治格局,元代倚重薩迦派管控雪域,元亡之後,薩迦派勢力驟衰,噶舉派、格魯派等藏傳佛教各派紛紛崛起,割據一方、互不統屬,雪域之地群龍無首、象初顯。太祖皇帝深知,烏斯藏全民信教,宗教領袖的話語權,遠勝世俗部族首領,強行用兵非但難以平定,反而會激起全域信眾反抗,故而定下‘以教固政、招諭歸附’的國策,不輕易兵,只遣使臣攜大明詔書、金銀綢緞,宣示國威,許諾沿襲各派既有勢力,承認宗教領袖的統轄之權。”
“烏斯藏各派政教首領自知國力懸殊,本無力與大明抗衡,紛紛俯首歸附,上繳元代朝廷頒發的印信、冊封文書,懇請大明認可其地位。洪武六年,太祖順勢下詔,設立烏斯藏衛、朵甘衛,統管烏斯藏全境軍政事務;短短一年後,又將兩衛升格為烏斯藏行都指揮使司、朵甘行都指揮使司,直接隸屬於朝廷右軍都督府,從行政建制上,將烏斯藏徹底納大明疆土版圖。朝廷任命烏斯藏本地宗教領袖、部族酋長擔任行都司指揮使、僉事、千戶等職,職准予世襲,不派朝廷流駐,不派遣大軍駐守,完全依託本地勢力實現自治,僅靠冊封、朝貢維繫宗主統治。”
“至承天一朝,當今陛下承襲太祖國策,又進一步革新完善,構建起‘多封眾建、政教並行’的完整管控系,讓烏斯藏徹底歸心。陛下深知,烏斯藏教派林立,單靠冊封一派勢必獨大難制,便針對分封藏傳佛教各派頂尖領袖,先後冊封噶舉派活佛為大寶法王,薩迦派領袖為大乘法王,格魯派創始人宗喀弟子為大慈法王,三大法王統轄各自教派,彼此互不統屬、相互制衡,徹底杜絕了單一教派割據雪域的可能。除此之外,朝廷還大量冊封法王之下的灌頂國師、禪師、都綱等各級僧,遍佈烏斯藏各寺院、部族,搭建起自上而下的僧統治網路,以宗教紐帶牢牢繫結雪域民心。”
“與此同時,承天一朝耗時數年,修繕打通河西走廊經西番至烏斯藏的驛道,沿途設立驛站、驛堡,安排士卒、民夫駐守,保障朝廷政令、使臣往來暢通;又將茶馬互市貿易延至烏斯藏腹地,中原茶葉源源不斷運往雪域,換取烏斯藏良馬、皮、藏香,以經濟利益繫結雙方;更定下嚴苛規制:烏斯藏各派政教首領,必須定期派遣使團京朝貢,新首領繼位,務必報請朝廷核准、獲得正式冊封,方能名正言順統轄部眾,否則便是非法自立,天下共討之。歷經洪武、承天兩朝苦心經營,烏斯藏雖遠在萬里雪域,卻始終臣服大明,歲歲來朝、安分守己,數十年間未曾有過叛,為西南邊陲最穩固的雪域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