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鐘母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極其公式化的、挑不出任何病的語氣回答道:“哦,小艾是回來了,可能是太累了在休息吧,或者手機沒電了?這孩子,總是丟三落四的。亮平啊,你不用擔心,在家好得很。”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安,實則滴水不,沒有任何實質資訊,更沒有半點要幫他聯絡或者讓鍾小艾給他回電話的意思。
侯亮平又不死心地旁敲側擊了幾句,詢問鍾小艾在香江玩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別的人,但鍾母的回答永遠是“好的”、“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散散心”。
最後,鍾母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溫和地打斷了他:“亮平啊,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廚房還燉著湯呢。你好好工作,別總是胡思想。”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侯亮平臉上的謙卑和擔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憤怒和扭曲!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砸在沙發上!膛劇烈起伏,臉鐵青!
“!”他低聲咒罵著,眼神鷙得可怕。
鍾母的態度,他要是再聽不出來,那就真是豬了!這分明就是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想要一腳把他這個礙眼的上門婿給踹了!之前還只是猜測,現在幾乎可以肯定了!鍾小艾在香江絕對有野男人了!而且看來鍾家對那個野男人還很滿意!
一巨大的屈辱和恐慌淹沒了他。他被利用了!被鍾家當了一塊墊腳石,現在用完了,就想隨手扔掉?!還想讓他淨出戶,敗名裂?!
“想得!”侯亮平咬牙切齒,面目猙獰,“你們不讓我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把我踢開?沒那麼容易!”
他知道,一旦自己和鍾家徹底破裂的訊息傳開,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他必須在訊息徹底傳開之前,利用好“鍾家婿”這最後一點餘溫,找到新的靠山!哪怕只是暫時的庇護所!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篩選著可能的人選。第一個跳進他腦海的,就是他那個在漢東公安系統手握實權、同樣背景複雜、而且他手裡還約掌握著一些對方不太乾淨證據的學長——祁同偉!
雖然以前他有點瞧不上祁同偉那種不擇手段的鑽營方式,覺得自己是正義化,但現在,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只有祁同偉這種同樣有“黑料”、需要盟友的人,才有可能在他危難時接納他!
說幹就幹!侯亮平立刻撿起手機,翻找出祁同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傳來祁同偉那帶著一慵懶和意外聲音:“喂?亮平?今天太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祁同偉確實很意外,他這個學弟向來眼高於頂,自詡清廉正義,平時很主聯絡他這種“走偏門”的學長。
侯亮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熱又自然:“學長!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找您聊聊了?好久沒見了,想跟您聚聚,請教點工作上的事。不知道學長晚上有沒有空?賞臉一起吃個便飯?”
祁同偉在電話那頭挑了挑眉,心中疑竇叢生。侯亮平這態度轉變得也太突兀了。他沉了一下,還是答應了下來:“行啊,地方你定吧。”
晚上,一家裝修奢華私的餐廳包間。
侯亮平早早到了,見到祁同偉進來,立刻熱地起相迎,又是遞煙又是倒酒,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諂,與以往那種帶著優越的樣子判若兩人。
祁同偉心中更是驚訝,表面上卻不聲,笑著應酬著。兩人邊吃邊聊,天南海北,從過去的校園生活聊到如今的場生態,但侯亮平始終在左右拉扯,一旦祁同偉想把話題引向事務,問他到底有什麼事,侯亮平就立刻打著哈哈轉移話題。
祁同偉是什麼人?在場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他越發肯定,侯亮平絕對遇到大麻煩了,而且是有求於自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眼看飯局快要結束了。侯亮平見鋪墊得差不多了,終於圖窮匕見。他嘆了口氣,臉上出一種懷才不遇、備打的鬱悶表。
“學長啊,不瞞您說,最近……唉,諸事不順啊。”他搖晃著酒杯,眼神閃爍,“有些時候啊,真是覺得……上面沒人,寸步難行。就算有點想法,想做點事,也制肘。”
祁同偉心中冷笑,面上卻附和道:“是啊,現在這世道,就是這樣。有能力不行,還得有人賞識,有圈子照應。”
侯亮平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所以啊,我就特別羨慕學長您,朋友多,路子廣,在哪都吃得開。我就想啊,以後得多向學長您學習學習,也多結一些像學長您這樣仗義的朋友。”他話裡話外,開始明裡暗裡地暗示,自己想要離鍾家(雖然沒明說)那棵大樹,尋找新的“朋友圈”和靠山。
祁同偉聽著他的話,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侯亮平這是……要背叛鍾家?!他瘋了?!還是鍾家真的要放棄他了?!這可是個極其重要的訊號!
他臉上卻出用的笑容,舉杯道:“亮平你太客氣了!咱們是師兄弟,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以後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兩人又虛與委蛇地了幾杯,這場各懷鬼胎的飯局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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