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言接過湘王遞來的茶盞，指尖到溫熱的瓷壁，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收拾行囊時的景。那時他總覺得江湖比試不過是打打殺殺，哪比得上書房裡的古籍有趣，若非湘王以 “終局有秘辛” 相，怕是早已踏上回江南的船了。
“的確如此。” 他著擂臺上正在論道的六人，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尋常比武只見勝負，今日卻能看見各家武學的骨。劉文斌說‘槍能護道’，無嗔大師答‘止戈方為武’，這等鋒，可比看賬本有趣多了。”
湘王聞言朗聲大笑，指節在鬍鬚上輕輕敲著：“還記得七日前你站在城門口，說要回京述職便不在這裡逗留了嗎？”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角的皺紋裡盛著促狹的，“那時我就說，這次惠州的武林大會會讓你有意想不到的東西。”
蘇溫言聽到這裡，也是輕輕喝了一口茶水，而後將茶水放在桌上開口說到：“那時也沒有想到江湖上會如此臥虎藏龍。”
他抬眼時，正看見蘇輕晚用繡花針在地上畫出百花谷的圖騰，針尖點過之，竟生出細小的芽，“卻沒說會有林高僧論禪，武當道長講道，更沒說……” 他頓了頓，著劉文斌被無嗔大師點化後，槍尖不自覺收斂的鋒芒，“這些江湖兒，竟比朝堂上的文臣更懂‘道’字。”
湘王忽然收起玩笑的神，指著擂臺上那道硃紅袈裟：“無嗔大師三十年不出嵩山，這次特意趕來，可不是為了看誰奪魁。” 他低聲音，“去年西域魔教異，各大門派雖表面相安，暗地裡早生嫌隙。我辦這場比武，原是想讓他們借切磋之機消弭隔閡，沒想到竟引出這等論道盛會。”
蘇溫言這才明白，為何湘王總在比試間隙讓各門派掌門面談。那日他路過偏廳，聽見武當掌門對林方丈說 “太極劍譜可借觀三月”，而唐門門主正將秘製的解毒丹遞給百花谷主 —— 這些在江湖上水火不容的門派，竟在這場比武裡悄然破冰。
“看來是我淺陋了。” 蘇溫言著臺上漸漸合攏的六個人影，忽然覺得手中的茶盞變得沉甸甸的，“原以為是看場熱鬧，沒想到是在看江湖的未來。”
湘王拍了拍他的肩，目裡帶著幾分欣：“這便是我留你的緣故。子瞻看世卻不冷心，這些江湖事，該讓你親眼瞧瞧才是。”
說話間，擂臺上的論道已近尾聲。無嗔大師將禪杖往地上一頓，震起的塵土在空中凝個 “和” 字；清玄道長拂塵一揮，塵土又化作流轉的太極圖。蘇溫言著那道奇觀，忽然覺得自己前半生讀的書，都不如這幾日所見所聞來得徹。
“開始了。” 湘王忽然站起，目灼灼地向擂臺中央。隨著裁判一聲令下，六道影同時了 —— 這一次，他們的招式裡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