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缺坐火車到了神灣火車站,走出出站口,迎面看到紅布上,寫著金黃的大幅標語:“神市人民歡迎你。”
在無缺的印象中,一個個破破爛爛的古巷小鎮,至在短時間,無法為一個現代化的城市。
既然立了市,肯定有一個大企業,作為經濟支撐。
無缺問一位揹著袋子的旅客:“老哥,這個神灣,什麼時候建的市?背後有什麼大企業支撐?”
背袋子的男人說:“你是外地人吧?我們年輕的神市,依託著的是,十里鋼城和百里煤海。新一屆的路通市長,誓言把這塊神奇的土地,打造共和國的魯爾區。”
有點意思,真是有點意思。
路通這個人,無缺是認識的。一九三七年,初中畢業於春元中學,是枳殼大爺爺,親自把他們送去延安的。
無缺對背袋子的男人說:“好,當真是太好了。真希神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繞過窄窄的街道,前面就是湘黔鐵路的工人俱樂部。俱樂部的下方,有一塊四百多平方米停車場,停著兩路公共汽車,一路車是從火車站,經過神灣沿江路,將軍廟,觀化門,磷廠,四拱橋,黃泥塘,漣鋼大橋,鋼索橋,開往洪家洲。
另一路車,路程比較短,從火車站開出,經過清潭學校,湘門,神灣一大橋,茅塘蔬菜基地,開到仙人閣。仙人問是新市政府的駐地。
無論坐哪一路車,都沒有用。只好步行,沿清潭小道,往天王寺方向走。
過了天王寺後面匯渡船,便是澄清渡口。澄清渡口過去,有一個斜塔子。這個青磚砌的斜塔子,居中長出一棵桐樹,桐樹刺破塔尖,在上邊開枝散葉,就像一把大雨傘,為斜塔子避風擋雨。
清末民初的無聊的文人,為這個斜塔子,取了一個斯文的景點名字,做澄清秋浦。
當地的大部分老百姓,在貧困潦倒的時候,什麼風景,都不是風景,,;什麼樣的標誌,都不是標誌。
吃飯是第一風景,第一標誌。
斜塔子過去不遠,便是澄清生產大隊的隊部。
隊部門口東邊的牆上,寫著一條紅的標語:深耕一丈二,畝產一萬斤。”
無缺在思考,所有的閻王爺,住的地方,在不在地表往下一丈二的地方?如果深耕一丈二,會不會把閻王爺的地宮,犁出來?
這絕不是李白式浪漫主義的誇張,是蠢,是真愚蠢,真瘋狂。一畝地,才六百六十六個平方米,攤上一萬斤稻穀,有多厚呢?
走出五里路遠,又到了忠實生產大隊的隊部,這裡的宣傳標語,更是誇張:“忠實生產大隊,敢放畝產三萬斤的衛星。”
還有一條宣傳標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
薩特說過,存在主義不是悲觀主義,是謹慎的樂觀主義。
眼下的肓目的樂觀主義,絕非謹慎,是瘋狂的主觀主義。
無缺從大爐衝,走到皮家尾場,走到春元中學門口,停住腳步。
學校門口,掛的橫幅標語:“廣大師生必須接貧下中農的再教育。”
西塅裡的土地上,覆蓋一層薄薄的雪,北風冷嗖嗖地吹,容不得無缺久久駐足。
過了樂石橋,以前響堂鋪街上的厚生泰藥房,改稱為西公社衛生院。
衛生院門口,有一個用草繩子綁住舊棉襖的老人,挑著一擔小小的沙子,在填補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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