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是人！麻麻、數以萬計的人！他們從京城各坊、甚至從更遙遠的京畿之地匯聚而來，沉默地跪在午門之外那片被冰雪覆蓋的巨大廣場上！百姓、士子、商賈…甚至還有許多穿著不同部族服飾、風塵僕僕的北疆面孔！他們跪在及膝的深雪之中，頭上、肩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如同雪雕，卻無一人搖退。
無數雙眼睛，沉默地、執拗地、帶著悲憤與期盼，向那扇深不可測的宮門。
旋即，一份份書，如同帶著溫度的雪片，被最前方那些來自北疆的漢子們高高舉起！羊皮卷、布、甚至皸裂的樹皮上，用鮮書寫著麻麻的名字，按著鮮紅的手印！那是北疆三十六部，上萬牧民、倖存藥人及其親族的聯名書！
為首的赫蘭真王，一赤狐裘已被雪染白，昂首而立，聲音如同穿寒風的利箭，清晰無比地宮牆之：
“皇后顧氏！德行有虧，勾結佞，默許藥人慘案，戕害北疆子民！其行甚於豺狼，其心毒過蛇蠍！如此失德之人，不配母儀天下！求陛下——明察秋毫，廢黜妖后，以謝天下，以安民心！”
“求陛下廢黜妖后！” “以謝天下！以安民心！”
萬人吶喊，起初雜，旋即匯聚整齊劃一的洪流，衝破了風雪的封鎖，震得宮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敲擊著冰冷的宮門，也敲擊著宮每一個人的心臟！
與此同時，通往金鑾殿的丹陛之上，平日裡冠楚楚、道貌岸然的文武百，此刻也烏泱泱跪倒了一片。雪花同樣無地落在他們的紫袍緋、玉帶烏紗之上。許多人凍得臉青白，渾發抖，卻無人敢起。以史中丞周正為首的清流員，額頭抵著冰冷的玉階，聲音抖卻無比堅定地重複著同樣的請求：
“臣等懇請陛下！順應天意民心，廢后顧氏，肅清宮闈，重整朝綱！”
民意如，意如鼎，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形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巨大力，沉重地向了那座至高無上的金鑾殿。
殿，爐火熊熊，溫暖如春，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極致冰冷與抑。
皇帝蕭睿高踞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遮住了他眼底翻湧的驚怒、屈辱與深深的無力。他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攥得發白。廢后？顧氏雖蠢，卻是他用以制衡朝堂、聯絡舊勳的重要棋子，更是他為天子面的一部分！豈能因蠻夷庶民一鬧，便輕易廢立？！
他試圖拖延，試圖尋找轉圜之機。
然而，不等他開口，新一的、更、更致命的攻擊，已然如同早已準備好的連環弩箭，毫不留地襲來！
“陛下！”老史周正猛地抬起頭，鬍鬚上沾著的冰雪簌簌落下，他從懷中掏出一本賬冊，雙手高高舉起，聲音悲憤，“此乃皇后娘娘宮中私庫近三年的支出明細！經戶部與廷司暗中核對，其中每月均有固定三千兩白銀，以‘香料採買’‘首飾打造’等名目流出，最終匯已被查抄的首輔沈介私宅賬戶！時間、金額，與藥人司規模擴張完全吻合！此乃資敵鐵證！”
賬冊被太監接過，呈送前。那上面一筆筆清晰的記錄，如同冰冷的針，刺得蕭睿眼皮直跳。
接著，曾被謝卿從太醫院煉獄中救出的老醫林鶴年，穿著一囚服（他自請戴罪之），巍巍地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重重磕頭：“罪臣林鶴年，萬死！罪臣敢以全家命起誓！三年前，確曾收到加蓋皇后娘娘印的旨！旨意言明…太醫院‘藥人司’所為，乃為國朝大業，令罪臣…盡力配合沈介…若有差錯，宮中自會擔待…罪臣糊塗！罪臣有罪啊！”他以頭搶地，痛哭失聲，那悔恨與恐懼不似作偽。印！這是直指宮闈的核心證據！
最後的重擊，來自殿外。
所有的呼聲在這一刻詭異地平息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