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群如同水般分開一條通道。
一個瘦小的影,穿著一件過於寬大、沾滿汙漬的白單,赤著雙足,一步一步,艱難地踏著冰冷的積雪,走向殿門。
是阿九。那個在藥人司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又被謝卿救回的年。他的臉凍得青紫,在寒風中不住地抖,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帶著淡的腳印。
他走到殿門前,停下。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掀開了自己單薄的襟。
剎那間,整個天地彷彿都凝固了。
年瘦骨嶙峋的膛、腹部、手臂上…麻麻,佈滿了猙獰的針孔、扭曲的疤痕、潰爛後新生的芽…那些傷痕疊加錯,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那是人間煉獄在他上刻下的、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
阿九抬起頭,那雙曾經空麻木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極致的悲憤與倔強。他著殿那高踞龍椅的模糊影,用盡全的力氣,發出嘶啞卻震耳聾的吶喊:
“求陛下——廢妖后!為我們——報仇!”
聲音落下,年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一晃,直直地向後倒去。被後眼疾手快的赫蘭真一把扶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雪落無聲。唯有那年上目驚心的傷痕,和那聲嘶力竭的吶喊,如同最鋒利的刀,刻在了每個人的眼中、心中。
龍椅上,蕭睿的難以抑制地抖起來。他不是沒有聽過藥人的慘狀,但文字的描述,遠不及這活生生的、淋淋的展示來得衝擊巨大!他知道,完了。民心、意、鐵證、活證…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他若再強行保住顧氏,失去的將不僅僅是面,更是搖搖墜的江山!
就在他心劇烈掙扎、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力碾碎之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在這落針可聞的死寂中響起。
“陛下。”
一直沉默立於武佇列最前方、彷彿只是來旁觀的謝卿,終於開口了。依舊穿著那象徵份與兵權的玦郡主朝服,外面罩著一件玄繡金斗篷,面容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滔天巨浪與毫無干係。
甚至沒有看皇帝,目只是淡淡掃過殿外跪伏的萬民和那個傷痕累累的年,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語氣,緩緩說道:
“北疆三十萬鎮北軍將士,得知藥人慘案真相,得知幕後竟有宮中影子,皆…憤懣難平,群洶湧。”
微微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蕭睿的心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