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中原學貢院,這座耗資鉅萬、歷時一年半方才竣工的宏大建築群,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靜靜匍匐在京郊遼闊的平野之上。最後一縷星黯淡下去,黎明前的寒意刺骨,濃郁的晨霧如同白的輕紗,籠罩著貢院高聳的圍牆和飛簷斗拱,使得其廓在霧中若若現,更添幾分神秘與莊嚴。
貢院的四角,各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的火龍炮塔。塔由黑鐵澆鑄而,冰冷猙獰,如同四頭蟄伏的巨,在稀薄的晨曦和繚繞的霧氣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懾力。這是蕭親自督建、工部最新研發的守城利,今日卻被特意調來鎮守貢院,其意義不言自明——象徵著朝廷對此次學開科的極度重視,以及不容任何勢力破壞的決心。
然而,比這炮塔更引人注目的,是貢院外圍那一條條蜿蜒曲折、不見首尾的人龍。
萬人空巷,不足以形容其盛況。
來自中原各州府、北疆草原、甚至還有聽聞訊息後不遠萬里渡海而來的子們,麻麻地聚集在貢院外牆之外,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和編號,排了數十條長隊。們年齡各異,上至三十許的沉穩婦人,下至剛剛及笄的妙齡;出懸殊,有荊釵布、手指糙的寒門庶,有綾羅綢緞、環佩叮噹的商賈千金,有氣質清冷、疑似沒落書香門第的後裔,甚至還能看到幾位穿著異域服飾、由家僕或通譯陪伴的海外使節家眷。
夜尚未完全退去,許多人自帶了燈籠或氣死風燈,點點燈火在寒霧中連一片搖曳的河,映照著一張張或張、或興、或充滿期待、或略帶不安的臉龐。們呵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團,低聲的談、整理考籃的窸窣聲、以及因寒冷而輕輕跺腳的聲音,匯聚一片抑而充滿生機的嗡嗡聲浪,彷彿無數破土而出的春蠶。
儘管寒冷,儘管需要長時間站立等待,但幾乎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熾熱的火焰——那是對改變命運的,對知識殿堂的嚮往,對即將由攝政王親手推開的那扇大門的無限憧憬。
謝卿獨立於貢院最高的觀禮臺之上。這裡視野極佳,可以將外牆下萬頭攢的盛景,以及更遠在霧靄中若若現的鐵龍軌道盡收眼底。
今日未穿繁複的宮裝,而是換上了一套更為莊重利落的玄繡金親王常服,長髮用一枚簡單的蟠龍玉冠高高束起,出潔的額頭和清晰利落的下頜線。晨風吹拂著略顯單薄的袂,帶來下方萬人低語的聲浪。扶著冰涼的漢白玉欄杆,纖細的手指微微收,著下方那片由無數子命運織而的海洋,心中湧起一種難言的、如同水般洶湧澎湃的慨。
曾幾何時,也曾是這深宮高牆,無數被困於方寸之地、才華無施展的子之一。那些在書房讀奏摺、在深夜秉燭夜讀史書兵法的日子,那些因子份而備質疑、步履維艱的時刻,如今回想起來,恍如隔世。而現在,站在這權力的巔峰,終於有能力,為天下如曾經一般的子,親手推開一扇通往廣闊天地、通往無限可能的大門。這其中的艱辛、阻力、非議,唯有自己深知。
一件還帶著溫的玄貂絨大氅,輕輕披上了的肩頭,隔絕了清晨刺骨的寒意。
“張嗎?”蕭低沉溫和的聲音從側傳來。
謝卿沒有回頭,只是將大氅攏了些,目依舊沒有離開下方那些翹首以盼的影,輕輕搖了搖頭:“張倒不至於。只是......看著們,心中慨萬千。今日之後,們的命運軌跡,或許將徹底改變。這萬鈞重擔,繫於你我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