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兵部尚書話音剛落，都察院左都史便冷哼一聲，出列反駁：“荒謬！‘海澄’號乃朝廷船，船上稅銀乃國帑，五十餘名兵乃王師！四海商盟，不過一群嘯聚海上的亡命匪類，竟敢公然襲擊船，殺戮兵，劫掠國帑，此乃謀反大逆，十惡不赦！對如此狂悖逆賊，焉有招之理？若招，國法何存？朝廷威嚴何在？陣亡將士英靈何安？此例一開，天下盜匪豈不群起效仿，視朝廷如無？臣以為，當傾東南全力，調集各省水師銳，並請調北地善戰陸師南下，水陸並進，犁庭掃，務必將其巢平，匪首盡數擒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顯我天朝赫赫武功，凜然不可侵犯！”
“左都史此言，未免書生之見，不切實際！”戶部右侍郎出列，語氣尖銳，“傾東南全力？調北軍南下？錢糧從何而來？大軍一，日費千金！去歲北地旱蝗，今春河工吃，西北戎狄又有異，都要用錢！新稅制雖初見效，然銀錢庫尚需時日週轉分配，且揚州鹽稅大增，全賴新法嚴苛，東南海貿稅收，更是未來國庫重要支柱，此時若在海上開啟大規模戰事，耗費無算，商路斷絕，稅收銳減，豈非自斷財路？招固然有損面，然若能令其歸順，約束其行，準其以部分合法貿易換取朝廷認可，既可安海疆，又可保市舶之利，實為兩全之策。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豈可一味逞強鬥狠，罔顧國計民生？”
“此非逞強鬥狠，乃維護國本！”一名年輕的翰林院編修激憤出列，“國本者，法度與尊嚴也！若因區區錢糧損耗，便向襲殺王師、劫掠國帑的海盜妥協，朝廷法度威嚴掃地，日後邊疆有事，四夷來犯，是否也要因耗費錢糧而割地賠款，屈膝求和？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俞大猷將軍乃我朝水師名將，昔年抗倭，戰功赫赫，陛下既已委以重任，賜予全權，正當厲兵秣馬，尋機殲敵，以振國威！豈可未戰先怯，言和招？此非老謀國，實為畏敵如虎，禍國之論！”
“黃口小兒，懂得什麼！”另一名老持重的工部侍郎斥道，“海戰非同陸戰，風波險惡，敵不明。昔年汪直、徐海等巨寇，朝廷耗費多兵馬錢糧，歷時多年，方得剿平？如今這四海商盟，勢力恐不下於當年汪、徐，且與西洋勾結，船炮更利。貿然興兵，勝敗難料。一旦有失，損兵折將尚在其次，若激起更大變，海疆糜爛，商路斷絕，東南財賦重地盪，搖國本，誰人能擔此責？招之議，雖損面，實為老持重，保全大局！”
朝堂之上，頓時吵作一團。主剿派與主派各執一詞，引經據典，互相攻訐。主剿者多言國尊嚴，法度不可廢；主者多慮錢糧耗費，海戰風險。中間亦有持重者，建議“剿並用，以剿促，分化瓦解”。聲音越來越高，氣氛越來越張，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
謝卿高坐龍椅，面無表地聽著下方的爭吵。這些爭論，早在預料之中。文們的思慮，無非是從各自立場、利益、見識出發。需要的，不是他們的一致贊同，而是過爭論，看清各方態度，也讓某些藏在暗的勢力，出蛛馬跡。
的目，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幾個一直沉默，或語焉不詳的重臣。閣首輔徐階，老神在在，眼簾低垂，彷彿在打瞌睡，但偶爾掀開的眼皮下，一閃而逝。他並未明確表態，但其門生故吏，多有主張“慎重”、“”者。次輔高拱，臉嚴肅，幾次言又止，最終卻只是眉頭鎖。他是北方清流領袖，向來主張強，但似乎對海戰並無把握，且更關注北疆戎狄向。勳貴集團以英國公張溶為首，大多沉默。他們對海貿利益牽扯不深，對水師更不悉，持觀態度。
直到爭吵漸漸平息，眾臣目重新聚焦於座之上，謝卿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與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