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大朝。
距離宮變已過去五日，距離罪己詔、開庫的詔書頒佈，也已過去三日。紫城的腥氣似乎淡了些，但那種無形的、繃裂的氣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重。奉天殿前的廣場上，漢白玉地磚上依稀可見未能完全清洗乾淨的漬，在清晨的下，顯得格外刺目。前來參加大朝的員們，無論是乘轎還是步行，經過那片區域時，都不由自主地放輕腳步，加快速度，眼神躲閃，彷彿那漬會灼傷他們的眼睛。
員們按品級魚貫殿，個個面凝重，眼神閃爍。彼此間的寒暄也了許多，往往只是匆匆一揖，便各自歸位，低頭垂目，心中卻是念頭飛轉。陛下的罪己詔和開庫之舉，在朝野引起了巨大的震和爭議。支持者贊陛下仁德擔當，憂國憂民；反對者（或心中不滿者）則暗諷陛下故作姿態，收買人心，甚至晦指責陛下“主幹政”，才致天災人禍不絕。而宮變的餘波、持續不斷的清洗、南北戰事的吃，更是讓每個人都如履薄冰，不知今日朝會，陛下又會丟擲什麼石破天驚的決定，是否會又有同僚被錦衛當場拖走。
徐階站在文首位，老臉上看似古井無波，但攏在袖中的手指，卻在微微捻著朝珠，顯示出心的不平靜。他支援陛下穩定局面的舉措，但也對如此激烈的手段和可能引發的朝局盪深憂慮。高拱立於其側，腰桿得筆直，眉頭鎖，眼中帶著憂國憂民的焦灼和一不易察覺的興——他變革，盪滌汙濁，陛下近來的強，正合他意。張居正則垂手立於稍後，面容沉靜，目低垂，彷彿在沉思，又彷彿在等待。
武班列以英國公張溶為首，一眾勳貴將領也是神嚴肅。北疆戰事不利，他們力最大。京營剛剛調銳北上，城中防務空虛，又經歷宮變，人心惶惶，此刻若是再有什麼變故......
“陛下駕到——”司禮監太監尖細的唱喏聲，打破了殿中死寂。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起，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抖與敬畏。
謝卿著十二章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儀仗侍衛的簇擁下，緩步登上丹陛，端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出線條優的下頜和抿的、缺乏的。的坐姿拔如松，目過玉旒，平靜地掃視著下方黑的群臣。那無形的帝王威，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
“眾卿平。”的聲音過冕旒傳來，清晰，平穩，聽不出毫疲憊或波瀾。
員們謝恩起，分列兩旁。無數道目，小心翼翼地聚焦在座之上，試圖從那平靜的表象下，窺探出一天心向。
謝卿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任由這份沉默在殿中蔓延，讓力繼續累積。直到許多員額角見汗，才緩緩道：
“前日朕下罪己詔，開庫，以濟軍國。詔書頒佈，天下譁然。朕知朝野之間，必有議論。或譽朕為明君，或譏朕為矯飾，或憂朕之舉措，或疑朕之用心。”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然，朕今日要告訴諸位的是，朕之行此，非為虛名，非為矯飾，乃因國事已艱難至斯，非猛藥不足以去沉痾，非非常之舉不足以挽狂瀾！”
頓了頓，目如電，掃過全場：“北疆俺答，趁我，大舉寇，宣大告急，將士浴。東南海疆，紅夷、倭寇，與逆黨海商勾結，劫掠州縣，窺我門戶。江南白蓮教匪，聞風而起，荼毒生靈。此三者，已燎原之勢，若再不同心戮力，速定方略，則祖宗江山，危如累卵！億兆黎民，將陷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