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他一邊說,一邊更加仔細地、近乎貪婪地打量著沈致遠的臉,似乎想從那些刻意塗抹的灰泥、憔悴的神和偽裝的卑微下,辨認出當年那個跟在自己後、眼神清亮、笑容靦腆的年模樣。他的目在沈致遠的眉眼、鼻、臉型廓上停留,彷彿在對照記憶中的影像。“致遠,你......你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他問,語氣關切,但那雙小眼睛裡審視的芒並未完全褪去。
沈致遠心中警鈴微作,知道這是堂兄在試探,是必須過的關。他早已將編造的經歷背得滾瓜爛,此刻便將自己“逃亡”後的經歷,半真半假、細節富地編織出來:殺了人後,如何趁夜逃出衛所,如何在城隍廟、破窯、墳地裡躲藏,如何混一支北上的商隊做最苦最累的腳伕,如何輾轉來到山東,又如何在碼頭做苦力時聽說東南海上“有出路”,如何歷盡千辛萬苦、沿途乞討、躲過盤查,來到浙江沿海,如何暗中打聽,終於得知堂兄“在海上跟了鄭老大,發了財”,又如何想方設法搞到一條小舢板,冒著風浪尋來......言辭懇切,細節詳盡,時間、地點、人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中間還自然夾雜著對往昔家鄉風、對父母妹妹的深追憶,對堂兄年時照顧的激,說到,眼圈發紅,聲音幾度哽咽,幾乎難以言。
沈三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隨著沈致遠的敘述而變化,時而唏噓,時而憤慨,時而追問一兩個細節——比如那商隊是哪家的,山東哪個碼頭,在浙江沿海怎麼打聽的——沈致遠都按照事先準備的答案,從容應答,雖有些“因為驚慌害怕,記不太清”的模糊,但整邏輯自洽。沈三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那審視的目在沈致遠臉上、上、尤其是那雙因為常年槳練武而骨節大、帶著厚繭的手上逡巡,似乎在綜合判斷這些話的真偽,評估這個突然出現的堂弟,究竟有多價值,又帶來多風險。
終於,在沈致遠講述完自己如何歷經千辛萬苦、差點葬魚腹才找到這裡時,沈三似乎暫時接了他的說法,或者說,暫時下了疑慮。他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聽起來真意切,手攬住沈致遠瘦削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好了,好了,別難過了。到了堂兄這裡,就算到了家!咱們兄弟終於又團聚了!”他語氣轉為豪邁,“那些狗再厲害,也管不到這海上來!這海上,鄭老大說了算!以後你就跟著堂兄,有吃,有酒喝,有銀子賺!再沒人敢欺負你!咱們兄弟齊心,在這海上,闖出一片天來!”
他轉,對疤臉漢子和獨眼漢子吩咐道:“阿彪,阿威,看清楚了,這是我嫡親的堂弟,沈致遠!以後就是自己人了,你們要多照應著點。帶他去洗洗,把這破爛換了,我屋裡還有兩半新的裳,先給他換上。再去伙房,看看還有什麼吃的,弄點熱湯熱飯,讓我兄弟好好吃一頓,驚。晚上,我帶他去見幾位頭領,給大家引見引見,也算個夥,有個名分。”
“是,三哥!”阿彪、阿威連忙應道,對沈致遠的態度也明顯恭敬熱了不。三哥親自認下的堂弟,那自然不是一般投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