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沈致遠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知道這第一關,最危險的相認與初步試探,算是勉強過了。他連忙對沈三躬,語帶哽咽地道謝:“多謝堂兄收留!致遠......致遠這條命是堂兄給的,以後願為堂兄效犬馬之勞,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的話做什麼!”沈三擺擺手,笑容可掬,顯得很是寬厚,“你先去安頓下來,好好休息,把這幾年的苦都緩緩。晚上,堂兄帶你去開開眼,也認識認識這島上的兄弟們,以後也好相。”
沈致遠再次道謝,這才跟著阿彪、阿威,朝著島嶼深、那幾間破茅屋的方向走去。經過茅屋時,他能清晰地覺到,從那些破爛的門窗隙、從屋角的影裡、從晾曬的破漁網後面,投來一道道各種各樣的目——有純粹的好奇,有冰冷的警惕,有麻木的漠然,也有毫不掩飾的、帶著估量和惡意的審視。這些目如同附骨之疽,粘在他的背上,讓他渾不自在,後背的再次繃。但他也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已經真正踏了一個與軍營、與朝廷完全不同的、赤的弱強食的世界。這裡沒有軍紀國法,沒有忠孝仁義,只有實力、利益和兇狠。他要在這裡生存下去,取得堂兄更深的信任,進而接核心,獲取報,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謹言慎行,不能有毫差錯。任何一點異常,都可能引來殺之禍。
他忍不住回頭,了一眼來時的方向。浩渺的海面沉依舊,波濤洶湧,早已看不見胡守仁那艘漁船的半點影子,彷彿那只是他絕中的一場幻夢。前方,是黑鯊嶼更深崎嶇向上的山路,路邊是茂森的、被海風吹得奇形怪狀的灌木和樹林,更遠,島嶼中央似乎還有更高的山巒,在鉛灰的天幕下出黝黑的廓。那山林深,彷彿一張巨貪婪張開的口,正等待著他這個自願送其中的獵,要將他連皮帶骨,吞噬殆盡。
沈致遠的手,在破爛的袖掩蓋下,再次握了暗藏的短刀刀柄。那糙冰涼的,像一盆冷水,讓他紛、忐忑、甚至有一懼意的心緒,瞬間沉澱下來,變得冷靜而堅。眼神重新變得如同出鞘的匕首,銳利,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從跳上舢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斬斷了所有退路。為了俞大帥的囑託和信任,為了東南萬千百姓可能的一線生機,也為了......心中那份從未熄滅的、對倭寇海盜的刻骨仇恨,和守護這片土地與海疆的微弱卻執著的信念,他必須走下去,必須深這龍潭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