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窗外的天，在不知不覺中，已由沉鬱的墨黑，轉為一種朦朧的黛青。遠塒，傳來了第一聲嘶啞的啼鳴。
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南京城上空那無形的、充滿硝煙味的博弈，也隨著這晨曦，拉開了新的、更加兇險的序幕。
同一時間，南京守備太監府邸，後院地下室。
此的黑暗，比行轅書房外更加濃稠，更加窒息。空氣凝滯，瀰漫著一陳年灰塵、氣、以及線香焚燒後殘留的、略帶甜膩的奇異氣味。僅有的一盞青銅油燈，燈焰如豆，在室中央一張厚重的花梨木桌案上搖曳不定，昏黃的暈勉強照亮桌案周圍方寸之地，更將兩個人的影拉得極長、極扭曲，投在後方冰冷糙的石牆上，如同兩頭蟄伏在遠古中的、正在謀的嗜影。
黃錦已換下了白日那華麗耀眼、彰顯其廷極品權宦份的大紅坐蟒袍，只著一件毫不起眼的深藍普通太監常服，料子倒是上好的蘇綢，但在如此昏暗的線下，與夜幾乎融為一。他坐在上首一張紫檀木圈椅中，微微後靠，雙手疊置於腹前，臉上那慣常的、彷彿烙上去一般的謙卑溫和笑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無緒的漠然，如同戴上了一張僵的面。眼神幽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廢棄多年的古井，映著桌案上那點跳的、微弱的芒，卻折不出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死水般的沉寂。
他手中，同樣拿著一份報。紙箋糙，字跡潦草歪斜，顯然書寫者是在極度匆忙、甚至可能是張的況下，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簡略的語句草就。容，正是關於欽差張居正今日抵達南京後的所有細節，事無鉅細：從碼頭迎接時雙方的每一句對話、每一個表神態，到張居正拒絕赴宴時的措辭與語氣，再到住欽差行轅後閉門不出、其隨行護衛的分佈與活，尤其是其中那名臉上帶著醒目刀疤、眼神銳利如鷹、名為“王剛”的護衛頭領的異常舉——此人自住後，曾數次看似隨意地在行轅外圍圍牆下、角門走，目如電，掃視各通道、巷道、乃至相鄰建築的屋頂，分明是在以行家的眼，觀察地形、評估守備，絕非普通護衛所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