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袍要加身》第879章 所謂的操練(1)

作者:小貓夏夏·20天前

第879章

所謂的“練”,充滿了荒謬與野蠻。每日天剛矇矇亮,幾個滿臉橫、嗓門洪亮的頭目就會拎著皮鞭,像驅趕牲口一樣,將一群睡眼惺忪、衫不整的海寇趕到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灘上。所謂的訓練,無非是在野的呼喝和隨時可能落下的鞭影中,雜無章地揮舞生鏽的刀劍、練習毫無陣型可言的“衝鋒”、以及模擬登船跳幫時笨拙的攀爬和跳躍。所謂的“教”,不過是幾個看起來比較兇悍、實戰經驗多些的老海寇,他們的“教導”全無章法,東一榔頭西一棒槌,更多是炫耀自己的“勇武”和灌輸“不怕死、敢拼命”的蠻勇。沈致遠將自己在俞家軍中學到的一切深深藏,刻意模仿著周圍那些人的笨拙和混,揮刀有氣無力,步伐踉蹌不穩,偶爾“僥倖”砍中作為目標的木樁,還要立刻出誇張的、帶著諂的欣喜表,看向不遠的頭目,彷彿在祈求一點可憐的讚許。他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空有把力氣卻未經戰陣、膽小懵懂的雛兒。

他像一隻誤狼群的孤羊,必須豎起全髮,調所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評估著每一潛在的威脅,揣著每一道目背後的含義。而觀察的重中之重,自然是他的堂兄,沈三。

沈三在這黑鯊嶼上,似乎確實混出了一點名堂。他是負責島嶼外圍巡邏、向附近零星漁船徵收“平安錢”(實為保護費)、以及“接引”像沈致遠這樣前來投靠的新人的幾個小頭目之一。手下有二十來號人,幾條速度較快的“快蟹船”。平日裡,他很再穿那日迎接沈致遠時的綢衫,換上了更便於行的短打,但料子明顯比一般海寇好,腰間掛著的腰刀鞘上也鑲著銅飾。他臉上那副圓的、似乎對誰都和氣生財的笑容,是他在這個野蠻世界裡生存的招牌。但這笑容背後,那雙眼睛卻從未真正放鬆過警惕,總是微微眯著,閃爍著市儈的明和審慎的打量,彷彿隨時在衡量利弊,計算得失。他對沈致遠這個“從天而降”的堂弟,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分派的活計相對輕鬆安全,偶爾會私下塞給他一點搶來的、不樣子的散碎銀子,或是一塊風乾的,拍拍他的肩膀,說兩句“跟著堂兄,虧待不了你”之類的話。然而,在有其他海寇,尤其是其他頭目在場時,沈三又會刻意與沈致遠保持一定的距離,態度平淡,甚至略帶疏離,絕不過分親熱,彷彿只是尋常上下級。

沈致遠能清晰地覺到,那一層緣關係之下,隔著一層厚厚的、名為“懷疑”的堅冰。堂兄那偶爾投來的、若有所思的、彷彿要穿他皮囊看到裡的審視目;那狀似隨口閒聊、家長裡短,實則暗藏機鋒、步步為營的詢問(比如反覆問及他“殺人”的細節,問及他逃亡路上經過的城鎮和遇到的“趣聞”);都讓沈致遠如芒在背,脊背發涼。他必須時刻繃神經,完地扮演好那個被設定好的角——一個被腐敗得走投無路、滿懷憤懣與恐懼、前來投靠親戚尋求庇護、同時又對海盜生活可能帶來的“富貴”懷著一渺茫憧憬的、沒見識的落魄軍戶。任何一點超出這個設定的細微表、下意識作、乃至不經意流出的對海上事務的悉,都可能為致命的破綻。

除了生存的力和份偽裝帶來的繃,更讓他心頭如同著巨石、甚至時常到窒息的是,每日充斥在眼前、衝撞在耳邊的、赤的暴行與深骨髓的罪惡。這座島嶼,是人之惡毫無約束綻放的泥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