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這裡沒有王法，沒有軍紀，沒有溫，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人秩序。有的只是赤的、寫在每一張兇悍或麻木臉上的叢林法則——弱強食。拳頭的大小、刀子的鋒利、以及懷裡銀子的多寡，是這裡衡量一切價值、決定生死榮辱的唯一通貨。暴力和貪婪是流淌在空氣中的本能。
每一天，從黎明到深夜，爭鬥無不在。為了一壺兌了水的劣質燒酒，為了一塊風乾發的鹹，為了一枚從死者手指上擼下來的、未必值錢的戒指，甚至可能只是為了對方走過時不小心濺到自己上的泥點，或是一句無心卻傷了“面子”的口，都可能在瞬間點燃炸藥桶，演變歇斯底里的辱罵、推搡，進而升級為拳腳相加、刀兵相向。流是家常便飯，斷肢也時有發生，至於死亡——在這裡，生命廉價得像被隨手丟棄的魚臟。失敗者的，通常會被勝者及其同夥像理垃圾一樣，隨意地拋礁石嶙峋的海中餵魚，或者草草拖到島嶼深某個人跡罕至的石堆下，挖個淺坑掩埋，連個標記都不會有。第二天，太照常升起，海風繼續吹拂，幾乎不會有人記得昨夜又是誰永遠消失了，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沈致遠，就在這樣一個地方，在堂兄沈三那並不牢靠的“庇護”下，勉強掙得了一安之所——一間位於島嶼邊緣、離那腐敗臭氣源（很可能是理垃圾和便溺的地方）不遠的破木屋。木屋低矮，牆板開裂，海風和雨水可以自由來去。裡面除了溼腥鹹的地面，幾乎空無一。他和另外三個同樣新來不久、或是在海盜群裡混得不濟、被排到邊緣的傢伙在一起。一個是個沉默寡言、臉上有火燒傷痕的老頭，據說以前是船上的火工；一個是個眼神閃爍、總捂著口咳嗽的瘦子；還有一個是材壯、卻似乎有些痴傻、整天唸叨著“吃”的憨大。四人之間幾乎沒有流，只有麻木的共存，和夜晚各自抑的嘆息與夢囈。
沈三指派給他的“活計”，是幫著清點、搬運搶掠來的各種貨，從糧食布匹到瓷鐵，偶爾也有些金銀細。這活不算最重，但需要細心，也能接到一些資流的資訊。此外，他還必須參加每日“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