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沈致遠躬退下，快步回到散發著惡臭的窩棚。同窩棚的海寇有的投來羨慕的目（能跟疤臉他們出活，是“重用”的跡象），有的不屑地撇撇，也有的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麼。他默默在角落裡一堆破爛兵中翻找，找到一把木柄還算結實、鐵尖並未鏽的魚叉，在手裡掂了掂，又撿了把生鏽但刃口尚可的短刀，用力在腰間草繩裡。手指控到冰冷的鐵，帶來一陣戰慄。心中卻是翻江倒海，焦慮如同毒蛇啃噬。
怎麼辦？真的要跟著去劫掠，對無辜的商船、對那些可能只是為生計奔波的船員水手下手？他是朝廷派來的細作，是俞家軍的兵，是胡守仁親自挑選的夜不收！他的職責是探查敵，傳遞訊息，不是與賊寇同流合汙，殘害百姓！可若不手，立刻就會暴，死無葬之地，所有任務前功盡棄。手？那與這些殺人如麻的海寇有何區別？手上沾了無辜者的，他還能回到過去嗎？對得起胡將軍的信任，對得起上的軍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兩難。絕境。無論怎麼選，似乎都是深淵。
或許......可以在混中放水？或者，設法示警，讓那商船逃？可那樣做，風險同樣巨大。疤臉這些人都是老手，眼毒心狠，自己稍有異，恐怕立刻就會被識破。而且，就算商船逃，自己必然暴，在這茫茫大海上，孤一人，如何逃生？任務又如何完？
時間不容他細想。一刻鐘很快過去，如同催命的鼓點。他隨著那幾名渾煞氣的老海賊，來到了島嶼另一側一個更蔽、被礁石半環繞的小碼頭。這裡停著兩艘狹長低矮、船塗灰黑的“快蟹船”，船舷包著鐵皮，船頭裝有尖銳的包鐵衝角，桅杆不高但帆形獨特，一看就是為速度和小規模接舷戰設計的劫掠船隻，靈活而致命。船上已經坐了七八個海寇，個個神剽悍，默默檢查著自己的武，空氣中瀰漫著一抑的興和腥味。
刀疤臉漢子（疤臉）跳上其中一艘船的船頭，對還在岸上猶豫的沈致遠喝道：“磨蹭什麼！上來！跟老子！掉隊了可沒人撈你！”
沈致遠咬牙，將心一橫，跟著跳上搖晃的船板。船隻立刻解纜，幾張灰的帆升起，藉著清晨的側風，如同兩條嗅到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出小港灣，駛鉛灰、迷霧漸起的大海。
海風凜冽，帶著鹹腥和寒意，如同刀子般撲打在臉上。沈致遠抓著冰冷的、溼的船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著前方霧氣濛濛、一片混沌的海面，心中一片冰冷。他不知道那艘“羊”商船在哪裡，不知道它載著哪些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正被命運的浪，推向一個未知的、充滿腥和罪惡的漩渦，而他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可能沾滿無辜者鮮的魚叉。
或許，唯一的機會，就是在接舷戰的極端混中，製造機會，既保全自己，又不傷害無辜，甚至......能否在絕境中，留下一些線索，或者獲取更多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