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年倚在雕花紅木椅裡,姿態閒散,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甚至還有閒心撥弄著桌上的茶盞。
他抬了抬眼皮,角噙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慢悠悠道:“媽媽,您搞錯了。”
“搞錯什麼?!”老鴇子瞪圓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眼角的皺紋都因為驚訝而扭曲。
“不是要崩了我,”顧斯年輕描淡寫地彈了彈袖口,“是我差點崩了。”
話音一落,老鴇子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彷彿瞬間被走了所有,了,半晌才出一句:“我……我的老天爺啊……”
一屁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繡帕無力地垂落,眼神中滿是震驚與擔憂。
杜九爺的事一齣,醉仙樓終究是留不得顧斯年了。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霧氣瀰漫在街道上,老鴇子就帶著賬房先生來了顧斯年的廂房。
今日穿得格外素淨,一黑綢緞旗袍,連平日裡最的金掐花鐲子都沒戴,只著一把象牙骨的算盤,手指撥得飛快,“噼裡啪啦”的算珠撞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兩年你存的銀子,我都給你算清楚了。”老鴇子的聲音比往日都要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贖的錢扣完,還剩這些。”
說完,便推過來一個青布包袱,裡頭沉甸甸的。
顧斯年剛要手去拿,老鴇子卻啪地按住包袱:“記住了,你要是出了這個門,就一線頭都不許帶走。你那些裳、玉佩,統統留下。”
雖然老鴇子的話又又冷又刻薄,但顧斯年心裡清楚,這是怕他日後被人脊梁骨,說他曾是歡場裡討生活的,要斷得乾乾淨淨。
自從接完劇開始,顧斯年就打定主意要離開這個地方,但這種地方,可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他如今正當紅,無論是恩客還是醉仙樓,都不可能輕易讓他離開。
如今小小的鬧了一場,老鴇子怕惹麻煩,於是只能順水推舟地讓他離開。
而他出的那一手,相信也能震懾震懾那位所謂的杜九爺,讓不敢輕易再出手。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晌午,醉仙樓裡上上下下都知道顧斯年要走了。
許多琴師樂師都上門來與顧斯年道別。
最讓人意外的是院裡的姑娘們,這些平日裡爭風吃醋,為了一點小事就能吵得不可開的小丫頭們,今日竟湊錢打了一對純銀的袖釦送來。
為首的清倌人一改往日的潑辣,眼神中滿是真誠,特意囑咐:“顧大哥日後若是有難,便可以將這東西賣了換錢,好歹也能解解燃眉之急,若是日後發達了,更要將這東西賣了,千萬別沾上晦氣。”
顧斯年站在庭院裡,看著這些悉的面孔,聽著他們真摯的話語,一暖流湧上心頭。
他忽然想起顧家那些人。
他的親,為了所謂的面,是他賣進了醉仙樓;
他的弟弟妹妹們,每次見了他都像見了瘟神似的躲著走;
就連他那個所謂的親生母親,這麼多年都沒來看他一眼。
日頭漸漸西斜,金的灑在醉仙樓的飛簷上,送行的人終於散去了。
老鴇子獨自站在迴廊下,背對著顧斯年,夕把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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