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顧斯年再說什麼，李兒像是鼓起了畢生勇氣，抬眸進他深邃的眼眸，語速飛快卻字字清晰：“大師兄，我不是一時衝，也不是聽了父親的安排才答應。我……我早就慕你了。”
這話如同投靜湖的石子，在心頭漾開圈圈漣漪，可落在顧斯年耳中，卻只換來他心底一聲冷笑。
他太清楚了。
李兒的慕，不過是懷的一時熾熱，是對他這張皮囊與溫順表象的迷。
再過幾日，待山下那位狂狷邪魅的狂徒張三踏足青雲山，這姑娘眼底的，便會盡數轉移，今日的深與執念，都會化作過眼雲煙。
到那時，他顧斯年，只會頂著一頂鮮亮的綠帽子，為李臨風算計《青雲劍訣》的墊腳石，又或是被棄之敝履的廢。
沉默了片刻，顧斯年聲音裡帶著一年長者的慈：“你年紀還小，或許本不知道什麼是。”
“我不小了！”李兒猛地抬起頭，杏眼圓睜，方才的怯瞬間被怒氣取代，臉頰因激而更顯紅潤，“我己經十八歲了，又不是懵懂無知的傻子，怎麼會弄不清自己的？”
死死盯著顧斯年，語氣裡滿是委屈與質問：“師兄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你不願意娶我，所以才找這種藉口敷衍我？”
的目太過灼熱，帶著純粹的執拗與傷，可顧斯年看著，只覺得可笑。
他別開眼，看向廊外搖曳的竹影，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我只是怕你日後會後悔。”
“後悔？”李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又像是被及了逆鱗，口微微起伏，語氣陡然變得堅定決絕，“我李兒從來不知道後悔二字怎麼寫！”
上前一步，與顧斯年距離極近，能清晰聞到他袍上淡淡的竹香。
晚風拂起的髮，也吹了眼底的淚，卻毫未減的執著：“我今日便在這裡發誓，我是真心慕顧斯年大師兄，心甘願嫁你為妻。日後若是我有半分後悔，或是變心負你，便讓我天打雷劈，死無葬之地！”
誓言說得又快又重，帶著獨有的孤勇，在寂靜的迴廊裡久久迴盪。
顧斯年沒有看，眼底深也沒有毫容，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死無葬之地？
他心中冷笑，這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隨口許下的誓言，用不了多久便會親手違背。
到那時，滿心滿眼都是那位狂徒的風趣浪漫，哪裡還會記得今日對他許下的海誓山盟？
“師妹何必如此。”顧斯年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置事外的疏離，“婚姻大事，終究是一輩子的事，不必急於一時立誓。”
李兒見他神鬆，怒氣漸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懇切：“我只是想讓師兄相信，我對你的心，絕無半分虛假。”
“我信。”顧斯年緩緩點頭，眼底卻無半分信任，只有算計的清明，“我自然信師妹此刻的真心。”
可也只是此刻的真心罷了！
顧斯年心底的念頭剛落，李兒己因他那句“我信”出了全然釋然的笑容，眼底的鮮活得如同晨間華。
還想說些什麼，遠卻傳來弟子的通報聲，說是掌門傳喚兩人前往前廳議事。
前廳，李臨風正對著一幅青雲山輿圖沉，見兩人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狼毫，臉上堆起和煦的笑意：“斯年，兒，你們來得正好。既然你二人都無異議，這婚禮便要辦得風風，讓整個江湖都知曉我青雲派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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