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娟的腳步陡然頓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下意識地側躲開了沈晚芝過來的手，作乾脆利落，不帶半分猶豫，語氣冷得沒有一溫度：“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那聲拒絕簡短而決絕，沈晚芝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指尖泛涼，臉頰猛地漲得通紅，難堪地愣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侷促。
張娟卻連眼角的餘都未曾分給，脊背得筆首，步履匆匆地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先前快了幾分，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是種負擔。
誰都知道，張娟從前是真心疼沈晚芝的。
這姑娘模樣周正，子溫順，每次跟著長輩來顧家老宅做客，張娟總忍不住拉著的手絮絮叨叨，知道吃甜口，便提前蒸好桂花糕、煮好甜湯。
知道畏寒，冬就早早備下暖手的銅爐，握著的手噓寒問暖。
後來兩家有了聯姻的約定，張娟更是把當親兒一般疼惜，逢人便誇懂事，私下裡也常拉著的手說，等嫁過來定護著，不讓半點委屈，那時的疼惜，是實打實的，連眉眼間都著真切的期盼。
可誰也沒料到，顧斯年突遭意外倒下，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顧家瞬間陷一片灰暗。
張娟日日守在病床前寸步不離，以淚洗面，頭髮一夜白了好些，正是人生中最脆弱、最需要支撐的時候，滿心盼著沈晚芝能守著那份念想等一等，哪怕只是一句寬的話，都能給些許藉。
可沈晚芝卻在顧斯年倒下沒幾天，轉頭嫁給了二房的顧程宇。
昔日心心念唸的準兒媳，一朝了侄媳婦。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像一尖銳的針，狠狠扎進了張娟的心頭，拔不掉，不得，一就鑽心地疼。
張娟守著昏迷不醒的兒子苦苦煎熬，日夜祈禱他能睜開眼，而沈晚芝卻風風地嫁進了顧家，了二房的兒媳婦，日日在同一個院子裡走，抬頭不見低頭見。
每一次瞧見沈晚芝的影，張娟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病床上躺著的兒子，想起自己當初掏心掏肺的疼，只覺得滿心都是諷刺與心寒。
別說什麼意外，張娟還記得當初，曾拉著沈晚芝的手，紅著眼眶求再等等，說斯年一定會醒過來，可那時沈晚芝眼裡的猶豫與退，看得明明白白。
終究，沈晚芝選了安穩的前程，選了二房，丟下了那個躺在病床上、曾坦言有好的顧斯年，也徹底丟下了自己對所有的疼惜與期盼。
如今兒子好不容易醒了，張娟只想守著兒子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慢慢調理他的子，再也不想和沈晚芝有半點牽扯。
沈晚芝的好，曾記在心裡，可沈晚芝的涼薄與決絕，更是刻骨銘心。
如今份己然不同，沈晚芝是二房的兒媳婦，心也早己不在這兒，此刻再湊上來示好，於張娟而言，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廚房裡的火很快生了起來，張娟將淘好的小米緩緩倒進鍋裡，看著清水漸漸漫過米粒，在灶火的烘烤下慢慢泛起細小的氣泡。
鍋裡的粥需要慢熬才能出味，可心裡的那道疙瘩，那道因沈晚芝的背叛而生的裂痕，怕是這輩子都難以癒合了。
往後，沈晚芝過的安穩日子，守的兒子，兩不相干，便是彼此最好的結局。
張娟的影消失在灶房拐角，沈晚芝還僵在原地，在半空的手遲遲收不回來，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疼得連呼吸都發。
自小母親眼裡只有算計與利益，從不會問冷不冷、累不累，更不會為蒸一口桂花糕、暖一隻銅手爐。
是張娟，把那份缺失的母進了細碎的日常裡，讓第一次會到被人捧在手心疼的滋味。
曾滿心歡喜地盼著嫁進顧家，做張娟真正的兒，守著顧斯年過安穩日子。
可後來，一切都被毀了。
被至親之人拋棄的委屈，被曾經疼惜自己的人厭棄的酸，纏在一起堵在頭，得眼眶通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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