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從案几下方，取出一卷帛書，將其推到秦臻面前。
“此乃不韋的辭呈。”
呂不韋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還請上造替不韋轉於大王。不韋年老衰，力確已不濟，這章臺宮，不韋也便不再踏了。”
他頓了頓，目向窗外，那裡是章臺宮的方向：“不日後，不韋便啟程離開咸。”
秦臻看著那捲辭呈，並未立刻拿起。
他心中瞭然，這不僅僅是辭呈，更是呂不韋對自政治生涯的終結宣告。
這份“面”，是呂不韋為自己保留的最後尊嚴，也是嬴政所默許的結局。
“相邦心意，臻必當如實轉呈大王。”秦臻鄭重道。
聞言，呂不韋收回目，重新看向秦臻，臉上出一複雜難言的笑意，似是解，又似悵惘：“離開咸……也好。老夫這一生，起於邯鄲商賈，興於咸廟堂，如今…也該歸於塵土了，落葉歸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彷彿在品味這“歸”二字的餘味。
隨即，短暫的沉默再次籠罩兩人。
頃，呂不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疲憊似乎被某種執著的彩驅散了一些。
他擱下茶杯，沒有繼續談論加冠禮，也沒有再提離開咸的事宜，而是將手向了桌案下方，捧出一個木匣。
接著，他開啟木匣，取出裡面編輯冊的書本。
“上造請看。”
呂不韋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熱忱和自豪，整個人在這一刻重新煥發了生機：“此乃不韋窮盡心力，主持編纂之《呂氏春秋》完本。”
他抬起頭，目灼灼地看向秦臻，那眼神中充滿了理想主義的輝與宰輔天下的自信。
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高踞相位、揮斥方遒，以文治立萬世法的時刻。
“此書......”
他彷彿要將畢生所學所悟盡數道出，聲音變得鏗鏘有力，迴盪在空曠的廳堂：“非一人之智，非一派之言，乃集天下英才，匯諸子百家之長。
融貫古今治興替之道，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其旨，在明君臣之義，辨興衰之理，察民心之向背，參天地之化育。
意在為大王日後一統寰宇、治理天下，奠萬世不易之基石，開千秋太平之宏圖。”
他展開了書冊，手指點著上面的篇章：
“這《十二月紀》，融通五行之妙，契合四時八節之序。王者施政，當法天則地，春生則佈德行賞，夏長則勸課農桑，秋收則嚴明法度，冬藏則修養生息。
賞罰授時，皆有所本，皆本於天道。
此乃治國理政之本綱紀，使萬有序，四時不忒，國祚方能如日月之恆。”
接著，他的手移到另一部分：“《八覽》、《六論》，包羅永珍，宏闊深遠。
上窮天文，下究地理，中述人事與治國安邦之，闡明君臣之道、用兵之要、修之本、邦國之富國強兵之道…縱橫捭闔，無所不包，無所不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