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歷史,每一個名字,都是秦國崛起路上至關重要的里程碑。
這些閃耀在秦國崛起之路上的星辰,這些赫赫功勳,竟無一是出自所謂的“老秦正朔”之手。
穆公、孝公、惠王、昭王……這些奠定大秦基的先祖明君,哪一個不是靠著廣納天下賢才,才就了赫赫功業。
李斯沒有一句空的辯白,沒有一句緒化的指責,只是用冰冷的歷史事實,無地破了嬴肅等人“外客無用”、“外客禍國”的荒謬論調。
他們所堅持的“唯宗室脈方能保江山”的執念,在這煌煌史實面前,瞬間被得千瘡百孔,顯得何其可笑,何其荒謬。
“客何負於秦哉?”
這擲地有聲的反問,瞬間刺穿了嬴傒心深那點被“宗室責任”矇蔽的堅持。
他繼續往下讀,看到了“泰山不讓土壤,故能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的磅礴氣度;
看到了“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的君王之道;
更看到了“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秦”的驚世警言。
這哪裡是在為客卿辯駁?
這分明是為大秦的千秋基業立下的一塊不朽基石。
李斯以其無匹的才辯,將“逐客”之愚,拔高到了足以傾覆國本的高度。
他之前雖然覺得嬴肅等人行事偏激,但心深,未嘗沒有被他們“外客終非胤”、“宗室才是基”的說法所,甚至認同那份“危機”。
然而此刻,面對這煌煌史實鑄就的雄文,他發現自己所有的理由、所有的辯解、所有曾經深信不疑的“道理”,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不堪一擊,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自己執著於為嬴肅那等蠹蟲爭權奪位,甚至不惜對抗君王的意志,與這等宏圖偉業相比,是何其狹隘?何其短視?何其可悲可笑?
“啪嗒。”
帛書緩緩從嬴傒抖的手中落,無聲地飄落在地上。
他彷彿被乾了所有力氣,雙膝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這一次的跪倒,不再是出於恐懼,而是徹底的崩潰,是靈魂深的懺悔。
“大王!”
嬴傒老淚縱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嘶啞絕,充滿了無盡的懊悔與愧:“臣…臣糊塗啊,臣被被那所謂的‘宗室脈’、‘老秦基’矇蔽了雙眼。
臣…臣對不起穆公、孝公、惠文王、昭襄王這些先君的在天之靈,更對不起大王的信任和厚恩。”
他抬起頭,涕淚橫流,臉上再無半分昔日宗室元老的矜持,只剩下無盡悔恨:
“嬴肅、嬴、嬴桀…他們哪裡是在維護宗室?他們是在掘我大秦的基。大王擢升外客,倚重羋姓之人,皆因其能助大王掃平六合,定鼎乾坤。
此乃歷代先王用人之道,更是大秦強盛之本。
臣……臣卻愚昧昏聵,聽信讒言,妄圖以庸碌脈分薄國,阻撓東出大業,臣…罪該萬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