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氣無孔不,他下意識地裹上那件單薄的葛,挪開腳,避開地上的水窪,小心翼翼地將膝頭幾片殘破竹簡移到唯一干燥的角落。
他手中的竹簡邊緣磨損得厲害,字跡模糊,但那是他僅有的“典籍”。
還是上次集市上,用幫人扛了三天麻袋換來的蟻鼻錢,從一個收破爛的老叟筐底翻撿出來的寶貝。
此刻,竹簡上依稀還能辨出幾個“法”、“令”、“刑”等字樣。
這正是百家大會上,那位秦國左庶長口中,那足以改變天地秩序的力量。
油燈的火苗,在穿隙而的寒風裡劇烈搖晃,將他枯瘦的影子投在滲水斑駁的泥牆上。
“法者...國之權衡也...”
他艱難地辨認著,聲音乾沙啞,在淒冷的雨夜裡微不可聞。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風雨,屋是刺骨的寒氣和絕的貧窮。
然而,就在這絕的深淵邊緣,秦臻那日清亮如金石、迴盪在空曠墨社大廳的聲音,又一次穿風雨,清晰地撞他的腦海:“法者,天下之程式也,萬事之儀表也……唯有以法為綱,方能定天下之,止百姓之苦!”
當時,他在人群中,著秦臻舌戰群儒,兵墨道儒縱橫各家,皆不能撼其分毫。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浮木,他猛地攥了那片冰涼沉重的竹簡。
那個遙遠秦國描繪的景象,路不拾,夜不閉戶,黎庶安居樂業,各安其位,賞罰分明...了這茅屋裡唯一的熱源,灼燙著他冰冷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雨腥和泥土腐敗的氣息,努力直了瘦弱的脊背。
雨,不知何時停了。
他蜷在破席上,半夢半醒間只覺得寒氣像無數細針扎進骨頭裡。
一個激靈,他猛地睜開眼。
天尚未亮,昏暗的茅屋裡瀰漫著一奇異的香氣,暖暖的、帶著穀炙烤後的焦香。
他疑地了鼻子,目下意識地掃向土灶的方向。
只見冰冷的灶膛裡,一層薄薄的灰燼之上,赫然躺著三個麥餅!
焦黃的外皮上還沾著零星的灰燼,散發著溫熱的氣息,顯然是剛放進來不久。
見此,他飢的腸胃,瞬間發出了抗議。
幾乎是撲了過去,他抓起餅子,直接狼吞虎嚥起來。
直到半個餅子下肚,他才猛然意識到什麼,作僵住了。
他抬起頭,警惕而茫然地掃視著這個破敗、一目瞭然的家徒四壁之地……
誰?誰能在他睡時無聲無息地進來,留下食?
他的目緩緩移,最終落在那塊墊著破竹簡的木板上。
一本卷著的嶄新簡冊,不知何時靜靜地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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