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羅深深一揖,聲音洪亮,充滿了真誠的讚譽,至在表面上是如此:“趙國此舉,避眼前之禍,啟霸業之基,必為後世史家稱頌不已。
以五城之暫時割捨,換取西境安寧、北疆開拓之千載良機,此等襟氣度,實乃雄主之風範。
秦趙結盟,共襄安定,此誠兩國之福澤,天下之幸事。
我王聞之,亦必念大王誠意之深重,外臣代秦王,先行謝過大王高義。”
外辭令流暢而出,殿劍拔弩張的氣氛驟然緩和不。
隨即,雙方在滿朝趙國文武神複雜的注視下,有驚愕,有無奈,有憤懣,亦有數人眼中閃爍的,於龍臺宮大殿之上,正式簽訂了秦趙結盟國書。
案几被移至殿中,宦者令立刻鋪上潔白的帛書。
趙國的史與蕭何,共同執筆,將雙方議定的條款:河間五城歸屬秦國,以及趙國擊敗燕國後,將再割讓部分燕地城池作為謝禮,一字一句,清晰地書寫於帛書之上。
甘羅代表秦國,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象徵使節份的青銅印信。
到趙偃時,他握著筆的手在滿殿死寂的注視下,他停頓了片刻,才沉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宦者令捧出趙國國璽,蘸滿硃砂,蓋在了帛書之上。
整個過程中,趙偃臉上一直維持著一種極其僵、近乎扭曲的和煦笑意,彷彿在極力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趙國的“長遠大計”。
儀式完畢,趙偃臉上出堪稱溫和的笑容,扶起行禮的甘羅:“甘使臣年英才,談吐不凡,見識深遠,真乃國之棟樑。
寡人今日得見,方知英雄出年。秦趙自此永結盟好,共襄盛舉!”
“趙王厚,外臣愧不敢當。願秦趙之盟,如大河奔流,綿長穩固,利澤蒼生。”甘羅謙遜回應,順勢起。
然而,就在趙偃轉,背對著甘羅和滿朝大臣,一步步重新踏上臺階時,他臉上那刻意維持的和煦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骨髓的怨毒與刻骨的屈辱,角微微搐著。
寬大的袍袖下,他藏在袖中的手,想必已是握拳。
甘羅與蕭何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變化,心中俱是一凜。這趙偃,絕非善類,今日割城之辱,他日必思報復。
這份怨恨的種子,已然深深埋下。
籤盟已畢,甘羅與蕭何婉拒了趙王“盛”的宴請,以“王命在,需即刻返秦覆命,不敢片刻耽延”為由,迅速告辭,幾乎是片刻不停地帶人離開了邯鄲城。
當車駕駛出邯鄲城門,甘羅與蕭何都到一種無形的力驟然減輕。
“速將此盟約,快馬加鞭,呈送大王手中。”
甘羅將那份承載著趙國妥協的帛書,鄭重給一名護衛:“沿途換馬不換人,晝夜兼程,務必以最快速度抵達咸。此乃國事,萬不容失。”
“喏!”
護衛雙手接過帛書,藏好,翻上馬絕塵而去,迅速消失在通往西方的道盡頭。
這份捷報,將比他們的歸程更快抵達嬴政的案頭。
甘羅目送著信使消失的方向,長長舒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