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連他自己,這個趙國最後的柱石,也了這片廢墟上無家可歸的囚徒,其家命,乃至後之名,皆懸於敵國之手。
這暖裘裹著,卻暖不了那顆被徹底掏空的心。
“李兄,走吧。”
廉頗的聲音再次響起:“此地不宜久留。趙蔥那廝,此刻已在帥帳之慶祝自己奪權之功了。待他酒醒,第一個要置的,便是你。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裡。”
李牧緩緩收回目,看向廉頗,又看了看帳那些噤若寒蟬、眼中滿是恐懼的家人。
他的妻子,他的兒媳,他那幾個雖強作鎮定卻依舊難掩惶恐的兒子,還有他那被祖母抱在懷裡、對這世間變故尚懵懂無知的長孫李左車。
他們,是他此刻唯一的牽掛,也是他最後的肋。
他可以坦然赴死,死於匈奴的彎刀,死於朝堂的構陷,甚至死於這風雪囚籠的折磨。
但他絕不能容忍,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至親,因為自己曾經的忠誠,因為趙蔥的卑劣,而慘死在這冰天雪地的北疆角落,為權力傾軋下無人問津的枯骨。
他們,是他僅存的肋,也是他此刻必須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去何?”
良久,李牧終於開口。
廉頗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一個能讓你,讓你的脈,都活下去的地方。一個…能讓你一所學,不至蒙塵的地方。”
說罷,他對著帳外,打了個手勢。
兩名秦軍銳士立刻上前,將李牧的三個兒子,李汨、李弘、李鮮,以及他的妻子、兒媳和長孫,客氣卻不容反抗地“請”出了囚帳。
帳外,早已備好了幾輛樸素的馬車。
馬車四周,皆是那些沉默肅立的秦軍銳士,他們的存在,本就是一種無形的、強大的威懾。
李牧的家人被一一扶上馬車,整個過程,除了婦孺抑的啜泣聲,再無其他聲響。
廉頗帶著李牧,走出了囚帳。
寒風裹著雪沫,撲面而來,讓李牧那因久困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駐守了半生的大營。
那些悉的旗幟,那些他曾無數次巡視的營盤,那一聲聲或高或低沉的號角…都已了過去。
“老將軍,可有遇見司馬尚?”李牧突然問道。
“他已先行一步,在前方接應,尋好了暫時的落腳點。”
廉頗答道:“放心,你那些忠心的部下,亦有安排,不會讓他們枉死於趙蔥之手。至於北疆這十萬大軍...他們的命運,已非你我所能左右。”
李牧沉默了。
他知道廉頗說的是事實。
當他踏出囚帳的這一刻起,他與這支他傾注了半生心的軍隊,便已徹底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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