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一家被安置在幾輛早已備好的、看似尋常的貨運馬車之。
司馬尚和他那僅存的兩名親衛,則混在隊伍之中。
李牧坐在顛簸的馬車裡,一言不發。
他能到妻子在他旁那因恐懼而傳來的輕微抖。
他出手,握住了妻子那冰冷的手。
從鐐銬加到披敵裘,從階下囚到亡命徒,到此刻坐在這輛屬於敵國的馬車上,這命運的劇變過於迅猛荒誕,讓他的思維陷一片空白的狀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詭異。
廉頗為何在此?他如何能調秦國的銳?
秦國,那個覆滅了他祖國的死敵,為何要救他?是為了辱?為了利用?
還是一個更可怕的、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這些問題讓他頭痛裂,卻又無力掙,讓他無法思考,也無力思考。
他只能沉默,任由馬車將他,將他的家人,帶向一個未知的遠方。
馬車並未行遠,只是在雪夜中行進了一個多時辰。
最終,在一座早已破敗的荒野古廟前緩緩停下。
廟宇早已傾頹,廟門只剩下一半搖搖墜地掛在門框上。
院牆坍塌了大半,出裡面被積雪覆蓋的神像。
神像的臉上,那曾經悲憫的表,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雙空的眼窩,靜靜注視著這片蒼茫的天地。
然而,就在這破敗與蕭索之中,廟堂的中央卻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熊熊燃燒,將那刺骨的寒氣驅散了些許,也為這片廢墟帶來了一屬於人間的暖意。
廉頗帶來的那百名秦軍銳士,與司馬尚和他那兩名親衛,此刻正分列於古廟之外,手按兵,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隔絕了一切可能出現的窺探與打擾。
李牧的家眷,則被廉頗親自安置在了廟堂一相對避風的角落。
他的妻子與兒媳們,依舊相擁在一起,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他的三個兒子,李汨、李弘和李鮮,則沉默地站在母親們的前,目復雜地看著那堆跳的篝火,臉龐上織著困、屈辱、戒備,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看著廟堂中央那兩個同樣沉默的影。
只有年的李左車,在經歷了驚恐和疲憊後,終於在祖母的懷抱和篝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眉頭卻已稍稍舒展。
廟堂中央,那堆篝火之旁,只剩下李牧與廉頗。
兩位白髮蒼蒼、戎馬一生、曾共同支撐起趙國最後榮的宿將。
此刻,他們隔著那堆篝火相對而坐。
他們曾在不同的戰場,各自創造過屬於自己的輝煌,為趙國,為那個共同的故國,立下過不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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