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充滿了疑問,充滿了警惕,更充滿了屈辱。
他不知道,這位昔日的同僚、亦是對手的老將軍,為何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命運。
是另一座更華麗的囚籠,還是一場心設計的辱?
沉默,在廟堂之蔓延。
只有那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帳外風雪的呼嘯聲,織在一起。
良久。
“郭開…死了。”
廉頗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李牧的,猛地一。
他從被趙蔥囚的那一刻起,便已心如死灰,對外界的一切,都已不聞不問。
“怎麼死的?”李牧問道。
“烹殺。邯鄲城破,秦王巡狩,於龍臺廢墟之上,當著所有邯鄲降臣與父老鄉親的面,架鼎,烹了。”廉頗淡淡道。
“烹殺......”李牧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愈發空。
那個禍了整個趙國朝堂、構陷了無數忠良、最終將趙國推萬劫不復深淵的國賊,竟是以這種方式,在無數趙人的注視下,被敵國的君王以極刑。
這個訊息,對李牧的衝擊,甚至遠超他自己被構陷、被囚。
一種混雜著快意、荒誕與悲涼的緒,瞬間將他淹沒。
快意,是因為國賊伏法,大快人心。
荒誕,是因為行此酷刑者,竟是覆滅了他故國的,敵國的君王。
而悲涼,則是因為,他李牧,他趙國無數的忠臣良將,窮盡一生之力都無法剷除的毒瘤,最終,卻要假敵國之手來清理。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
那酷烈而明的秦王權,那烹殺國賊郭開的腥場面,彷彿就在他的耳邊迴響,與眼前這堆溫暖的篝火、與這位昔日戰友的到來,形了冰與火的對比。
這對比,映襯著一個英雄時代的落幕,也映襯著他個人命運的最終轉折。
李牧下意識地裹了上那件屬於敵國的、帶著廉頗溫的暖裘。
那份溫暖,此刻卻讓他到一陣不適。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同樣滿頭白髮、滿臉風霜的故人。
他那雙本已黯淡的眼睛裡,戒備與冷意,再次浮現。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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