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撕碎的輿圖狠狠踩在腳下,膛劇烈起伏。
可外面的歡慶聲,依然不絕於耳。
那聲音,在姬丹聽來便是喪鐘。
終於,力氣耗盡。
他頹然跌坐在滿地的狼藉之中,雙手捂住臉龐,卻沒有眼淚流下。
恐懼與絕之後,剩下的,只有一種靈魂被徹底乾的空虛。
黑暗中,他想起了自己在邯鄲為質的那段歲月。
那時,嬴政也是個不寵的質子,兩人曾同甘共苦,分過同一塊乾糧。
他本天真地以為,嬴政歸國為王,念及舊,燕秦便可修百年之好。
他錯了。
錯得徹徹底底。
君王或許有,可坐在章臺宮王座上的那個男人,縱懷舊日愫,也終為江山社稷所縛。
他姬丹,如今在秦人眼中,只是秦燕邦之間一枚無足輕重的棋子。
“我不能死在這裡……”
姬丹放下雙手,那雙眼眸中,最後一屬於王子的仁厚與文雅,在這一夜徹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暗、冰冷、不見底的瘋狂。
“合縱已是笑談,大軍力敵無異於以卵擊石。秦臻不死,嬴政不亡,這天下便永無寧日,我大燕便再無一生機。”
他在一地的碎瓷與墨跡中緩緩爬起。
“既然全天下的人,皆畏你暴秦如虎……”
他走到那盞燈前,盯著那跳躍的火苗,聲音低沉而又寒:“那我姬丹,便做那索命的厲鬼。縱是死族滅,縱是萬劫不復,亦要生啖爾等之,飲盡爾等之。”
............
翌日,辰時初刻。
第一縷穿薄霧,灑在上林苑的院落上。
上林苑監苑,府丞嬴永麾下左丞盧翔帶著兩名甲士,照例前來姬丹的別院進行每日的“問安”。
此人雖名位不顯,卻是府丞嬴永一手提拔的絕對親信。如今十年過去,其離開嬴永邊,專司各國質子的監察之職。
昨夜別院傳出的打砸之聲,自然未能逃過他的耳目。
此時,盧翔立於門外,神如常,並未急於破門,只是恭敬地朗聲道:“下盧翔,特來向燕太子問安。昨夜苑中風大,聽聞有些靜,不知可曾安歇?”
片刻的停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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