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端著一個嶄新的酒樽，腳步微有虛浮，面泛紅，臉上帶著一抹醺醺然的醉意。
再看他後的書房，早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昨夜打砸過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與一種脂香。
“喲…是盧左丞啊。”
姬丹打了個酒嗝，眼神迷離地看著盧翔，角扯出一抹慵懶且毫無統的諂笑：“風大？確是風大…嗝。昨夜丹貪杯，多飲了幾樽醇樂，不慎翻了案几。驚擾了左丞大駕，實在是有罪，有罪。”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走下臺階，竟是一把拉住盧翔的袖，將那酒樽遞到對方面前。
“左丞來得正好，你聽聽，這咸城的歡慶聲，當真是震耳聾。丹在此，雖是異國之臣，亦為大秦之赫赫武功到由衷的高興。
左丞，大喜之日，不如陪丹共飲此樽，同賀大秦平定北疆之喜？”
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將唾沫星子噴到自己臉上的燕國太子，盧翔不著痕跡地出袖，後退半步，微微躬道：
“燕太子盛，下心領。然下公務在，不敢飲酒。燕太子能有此等襟會上意，大王若知，必甚為欣。”
“大王欣便好，欣便好，哈哈哈……”
姬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讚賞，毫不在意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玉樽拋一旁的花叢中。
他了個懶腰，打著哈欠，一副縱慾過度的頹喪模樣：“丹在此苑中，錦玉食，不愁吃穿，只是除了這詩書酒樂，也無甚消遣，實在無趣得。
左丞，前日我遣人向府求的幾名楚地善舞的歌姬，為何今日還未送來？”
盧翔看著眼前這個舉止放、只知索要歌姬的燕國太子，眼中閃過一抹輕視。
“太子恕罪，府近來忙於核算北伐軍資，教坊司之事稍有延誤。下稍後便去催促，定會挑幾個最好的，不讓燕太子漫漫長夜敗了興致。”
“如此甚好，知我者，左丞也。有勞了，有勞了。”
姬丹喜笑開地擺了擺手，轉腳步輕浮地向屋走去，邊走邊唱道：“人生得志當縱歡，莫教玉盞對秋風……這咸的酒，比我燕地的酒烈得多啊。哈哈哈！”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盧翔立於原地，目在閉的房門上停留了片刻。
“左丞，這燕太子昨夜分明發了狂，今日卻這般作態……”一名甲士低聲問道。
“喪家之犬罷了。”
盧翔冷笑一聲，轉離去：“趙國一滅，匈奴一亡，這天下誰還能擋我大秦鐵騎？只是他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指徹底斷了。
如今裝出一副縱酒的模樣，不過是想借此告訴大王，他已無大志，只求在咸做個閒人苟活。走吧，如實向上稟報。此人，已不足為慮。”
而在房門。
姬丹背靠著門板，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他臉上那醉生夢死的頹廢笑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水一般的沉寂。
他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微微抖的雙手。
“枯木偽裝，方能避過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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