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羨放下筷子。
“啪”的一聲輕響，在膳堂裡格外清晰。
他站起，沒跟藍曦臣打招呼，也沒看藍忘機，徑直朝議論聲最大的那桌走去。
那桌坐著五六個孩子，個頭都比魏無羨高出一截。
見他走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有人認出他就是方才和藍氏兄弟一起進來的那個孩子，便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魏無羨站在桌前，仰著臉，一雙眼睛黑沉沉地盯著他們。
他人雖小，可那目沉甸甸的，像是有實質的重量。
那幾個孩子被他看得心裡發，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強撐著問：“你、你幹嘛？”
魏無羨沒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稚，卻擲地有聲：
“藍氏家規，不可背後語人是非。你們是想去領罰嗎？”
說起來，他能把藍氏家規記得這麼清楚，還得“謝”藍湛。
這幾日相，這小糰子沒在他耳邊唸叨“不可如何”“不可如何”，甚至還隨帶了一本雅正集，厚厚一冊。
他隨手翻了幾頁，麻麻的“不可”看得他角直——食住行、吃喝拉撒，幾乎把能想到的全寫進去了。
他當時就想，神界都沒這麼多規矩，這哪是家規，分明是想把人塑一個模子的傀儡。
沒想到，這些家規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總沒錯吧。
幾個孩子臉一變。他們當然知道家規裡有這一條，只是平日裡沒人向大人告狀，便也沒人訓斥過他們。
魏無羨的目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一字一句道：
“藍二公子不理人？他理不理人，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他不理你們，你們不會自己玩去？非要湊上來自討沒趣？”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
“他眼睛淺是天生的，是最純淨的，跟妖氣有什麼關係？你們見過他母親？你們知道是什麼人？什麼都不知道就跟著瞎嚷嚷，你們這什麼？”
他掃了一眼那幾個孩子，聲音放緩了，卻更冷了：
“以訛傳訛，搬弄是非。藍氏家規，這兩條怎麼罰的，要不要我幫你們翻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小小年紀，卻氣勢人，一口一個語，唬得那幾個孩子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
年紀最小的那個眼眶已經紅了，癟著，要哭不哭的模樣。
魏無羨看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他跟一群小屁孩較什麼勁？
他心中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怎麼越活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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