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雲接過信，沒有拆開，只是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的表沒有變化，但葉嵐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得凝重了許多。
“你知道陸大人是誰嗎？”沈萬雲問道，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種試探。
“知道，”葉嵐說，“人族聯軍真正的締造者，三十年前將十幾個勢力合在一起的人。”
沈萬雲看了他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沒有問葉嵐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問信裡寫了什麼。他只是將信放在書案上，揹著手走到窗前，著窗外那幾叢翠竹，沉默了很久。
“韓烈那小子，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麼欠他一條命？”沈萬雲忽然問道。
葉嵐搖頭：“他只說您欠他一個人。”
沈萬雲轉過，看著葉嵐，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有一種複雜的、如同回憶般的芒。
“十年前，我的商隊在北方遇到了一群影魔。護衛死傷殆盡，我本人也了重傷，眼看就要死在那裡。是韓烈那小子，一個人扛著一把大刀，殺退了那群影魔，把我從死人堆裡背了出來。”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如同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渾是，自己的傷比我還要重。但他把我背到安全的地方，幫我包紮傷口，一直守到我醒來。”
葉嵐沉默著。他知道韓烈很強，但他不知道韓烈曾經做過這樣的事。
“所以，你拿著他的令牌來找我，無論如何，我都會幫你。”沈萬雲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封信，收懷中，“這封信，我會親自送到陸大人手中。但見不見你，是他的決定，我左右不了。”
葉嵐點了點頭：“謝謝您。”
沈萬雲擺了擺手：“別謝我。要謝，謝韓烈那小子。”
他從書案下取出一個信封，遞給葉嵐：“這是雲旗商號的臨時份文牒，你拿著。在青鸞城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這裡，不要到跑。青鸞城不比前線，這裡的人，舌頭比刀子還厲害。說錯一句話，可能就會惹來殺之禍。”
葉嵐接過文牒，收懷中。
沈萬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問道：“你是癸字軍的？”
葉嵐微微一愣。他的份是保的，連守城計程車兵都沒有看出破綻。沈萬雲是怎麼知道的？
“別張，”沈萬雲的角浮現出一淡淡的笑意，“我做了三十年生意，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你的手，握刀的手。你的眼神，上過戰場的人才有。你的站姿，標準的軍姿。你雖然換了臉，換了服，換了名字，但這些東西，是換不掉的。”
葉嵐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是。癸字軍，斥候。”
沈萬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更多的細節。他重新坐回書案後面，戴上老花鏡，拿起賬本，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去吧，夥計會帶你去客房。好好休息，等訊息。”
葉嵐躬了躬，轉走下樓。
在青鸞城的第一夜，葉嵐幾乎沒有閤眼。
不是因為張，而是因為不習慣。這裡太安靜了——沒有前線那種隨時可能響起的警報聲，沒有帳篷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沒有遠戰場上約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炮火聲。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更夫的梆子聲，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他躺在床上，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覆迴盪著沈萬雲的話——“見不見你，是他的決定，我左右不了。”
如果陸沉舟不見他，怎麼辦？如果陸沉舟見了他，但拒絕了他的請求，怎麼辦？如果陸沉舟不但拒絕，還把他抓起來給大元帥，怎麼辦？
無數個“如果”在他腦海中盤旋，如同無數只蝙蝠，在黑暗中撲扇著翅膀。他知道這樣想沒有用，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坐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一淡淡的、花香的味道——樓下院子裡種著幾株夜來香，此刻正在月下靜靜地開放，散發著幽雅的香氣。
葉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那香氣灌肺腑，驅散了一些煩躁。他的目越過院牆，向遠方。那裡，南方的夜空下，是他來時的方向。林夭夭、韓烈、汐雨、唐海、月——他們都在那裡，等著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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