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七月初十,戌時,邕州城外,暮像一塊浸了墨的破布,從天邊沉沉下來,將邕州城方向的廓暈染一片模糊的灰影。
距離城池十里外的道上,兩列騎兵正踏著揚起的塵土緩緩前行,馬蹄鐵叩擊地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卻又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
“哥,你看前面那片黑影,該是邕州城的城牆了吧?”
說話的是吳麟,他勒住下略顯焦躁的戰馬,側著子朝前方眺。
晚風掀起他戰袍的下襬,出裡面被汗水浸的襯,臉上沾著的塵土混著汗珠,在顴骨畫出幾道深的壑。
他的眼睛裡佈滿,顯然是連日趕路未曾好好歇息,但那雙眼眸深,卻藏著一按捺不住的急切。
作為這支部隊的政委,他既要管著軍紀士氣,又得時刻關注糧草軍備,此刻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水囊上,那裡面早已空了大半。
吳玠就在他側,比吳麟高出半個頭,肩膀也更寬實些。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眉頭習慣地蹙著,彷彿要從沉沉暮裡揪出些什麼來。
作為川蜀軍區調來的軍長,他臉上的線條比弟弟更朗,下頜線繃得的,上的短鬚沾著些草屑,卻毫不顯狼狽,反而著一久經沙場的悍氣。
他抬手抹了把臉,將額前汗溼的碎髮捋到腦後,糲的手掌過臉頰時,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那是前幾日在山道上被樹枝劃破的傷口,還未完全癒合。
“嗯,該到了。”吳玠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風沙磨過,“從川蜀出來十多天,總算沒誤了時辰。”
他說著,低頭看了眼戰馬腹側的糧袋,那袋子癟癟的,在馬上,能清晰地看到裡面僅剩的幾把糙米。
後兩個騎兵師的弟兄們也大多如此,不人的戰馬已經開始打蔫,鼻孔裡噴出的氣息帶著濃重的疲憊,偶爾有士兵低聲咳嗽,聲音在隊伍裡此起彼伏,像一串被拉長的嘆息。
“糧草是真見底了。”
吳麟嘆了口氣,目掃過後的隊伍,那些年輕計程車兵們臉上滿是倦容,卻依舊直著腰板,手裡的長槍握得穩穩的,“再趕一天路,弟兄們怕是要扛不住了。
還好,邕州就在眼前。”
吳玠點點頭,視線落在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城池廓上。
夜漸深,按說這時候的州城該是燈火點點,哪怕是戌時,城門也該有守兵的火把晃才對。
可眼前的邕州城,卻安靜得有些詭異,除了城牆上偶爾閃過的幾點微弱火,竟看不到半分生氣,連尋常城池夜晚該有的犬吠聲都聽不到一。
“不對勁。”吳玠忽然開口,聲音裡多了幾分警惕,他勒住馬韁,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這時候的邕州,不該這麼靜。”
吳麟也反應過來,臉上的疲憊褪去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繃的凝重。
他眯起眼仔細觀察著城門的方向,那裡黑的,像是一張沉默的,讓人心裡發沉。“哥,你看城門那邊,好像……是開著的?”
吳玠順著他的目看去,果然,那道本該閉的城門,此刻竟虛掩著一道隙,連帶著旁邊的甕城口,也像是沒有關嚴。
他心裡咯噔一下,握著韁繩的手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按說我們奉陛下旨意馳援邕州,路上雖沒派快馬提前通報,但邕州府衙該知道近期有援軍抵達才對。
就算不知是我們,也該嚴守城門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