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說什麼?全被送進去了?” 王猛地轉過,眼裡的銳利瞬間被難以置信取代,眉頭擰得死,“就憑你們帶的那二十個愣頭青?”
他這話像針,扎得唐聯脖子都紅了。秦雨也急了,掙扎著要站起來:“哥!我們……”
“坐著。” 王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卻死死盯著唐聯,“老六在道上混了五年,手裡的人都是從械鬥裡拼出來的狠角,你們帶去的那些半大孩子,連鋼管都沒握過,怎麼可能……”
“哥,是肖爺,是肖爺一個人單槍匹馬雙拳吊打青龍三十三個人!”秦雨搶先說道。
“哥,是我打的電話!當時我們被堵在倉庫裡,雨哥被他們綁在鐵架上,我逃出來去找肖爺的,我知道您主,管著堂口的賬目和弟兄們的生計,肖爺主外,鎮得住這些道上的豺狼虎豹,這不是您早就默許的嗎?所以我馬上就給肖爺打電話!”唐聯說道。
王的目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沒說話,指尖卻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叩,那節奏敲得人心裡發慌。
唐聯見他沒怒,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哥你是沒瞧見!肖爺有多牛!我還尋思著怎麼帶他溜進倉庫救人,結果他聽完我說的,直接把菸頭往地上一碾,說‘救個人而已,用得著?’,轉就往倉庫正門走!我當時都嚇了,那門口守著七個壯漢啊!結果肖爺走到門口,一腳就踹開了鐵門,指著老六罵‘敢朱雀的人,活膩歪了?’,那氣勢,嚇得那幫人愣是沒敢!”
他說得唾沫橫飛,完全沒注意到我悄悄往沙發角落了 —— 這傻子,再講下去,怕是要把我怎麼擰斷老六手腕的細節都抖出來。
“哥,你知不知道肖爺,他手上沒有武,連我們備著的甩、鋼管都沒,就憑一雙拳頭!” 秦雨急著接話,後背的紗布被牽扯得沁出點紅,他卻渾然不覺,眼睛亮得像燃著兩簇火,“老六邊那兩個打黑拳的,據說在地下拳場連勝過三十場,拳頭得能開磚,上次有個混子不服氣,被他們一拳打斷了三肋骨!結果呢?被肖爺三拳兩腳就幹趴下了!那穿黑背心的大個子,被肖爺一記側踹踢中口,當時就捂著肚子蜷在地上起不來,裡還冒酸水 ——”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關鍵細節,突然拔高聲音,疼得倒口冷氣都沒顧上:“而且!而且他好像穿的是一件‘小哥’同款服!就是《盜墓筆記》裡的小哥!藏藍連帽衛,拉鍊拉到頂,帽簷得低低的,跟書裡寫的‘沉默地站在影裡’一模一樣!”
“嗡” 的一聲,我腦子裡像炸開了鍋。
完了。這死小雨,哪壺不開提哪壺。
雙休日剛跟王去逛漫店,旁邊模特就穿著這件衛,我當時還拿下來在上比劃,說 “小哥穿這個帥炸了”,王站在旁邊笑,手了我後頸的碎髮,說 “你穿也好看”—— 他甚至記得我當時嘀咕了句 “就是帽子有點大,能把臉全遮住”。
我下意識地往沙發裡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蜷個球。
王的目會不會順著這,一路聯想到雙休日的漫店,聯想到我比劃衛時的樣子?
唐聯在旁邊拍得大發麻,掌心紅得像塗了層胭脂,嗓門亮得能掀翻屋頂:“對對對!就是那種!帽子一拉誰也不搭理的範兒,下微微抬著,眼神掃過來跟冰碴子似的,跟肖爺平時那寡言語的勁兒一模一樣!我們跟他彙報事,三句能換他一個字就算好的,今天要不是雨哥被綁了,估計他連‘滾’字都懶得說 —— 可偏偏就是這子冷勁兒,鎮得老六那幫人肚子轉筋!”
秦雨還在點頭附和,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得疼,吸氣時腔像被撒了把辣椒麵,卻是梗著脖子往下說:“可不是嘛!尤其是踹門的時候,風把帽子吹下來一點,出半截下,那線條又冷又,下頜骨繃得跟塊鋼板似的,跟漫店海報上的小哥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當時就覺得眼,腦子裡跟過電影似的閃了好幾下,現在想想……”
他突然卡殼,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像塞進了兩顆乒乓球,半張著能塞下顆蛋 —— 顯然是被自己冒出來的念頭驚到了,肩膀猛地一,像是被燙著似的用力搖頭,把那點不合時宜的猜想甩出去,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得低了些卻更急了:“哥,肖爺真比你當年單槍匹馬一鋼管打翻青龍三十個人厲害多了!他是赤手空拳啊!拳頭攥得跟鐵疙瘩似的,愣是把青龍三十三個人全撂趴下了!而且…… 而且他的招式跟你當年打架的招式一模一樣!”
王正端起茶杯的手猛地頓住,骨節分明的指尖在青瓷杯沿上出泛白的印子,指腹下的釉面都像是要被掐出裂痕。杯裡的碧螺春晃了晃,淺綠的茶沫子順著杯壁下來,在茶几上洇出個深的圓點,像滴沒乾淨的。他緩緩抬眼看向秦雨,睫在眼下投出片淺影,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卻帶著點淬了冰的銳利,像手刀劃開皮般準:“什麼招式?”
秦雨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出困的表,眉頭擰個疙瘩:“說不清楚…… 就是看著特別利落,別人揮拳他總在躲,腳尖點著地來去,像踩著什麼看不見的節奏似的,明明看著慢半拍,卻總能剛好躲開鋼管的橫掃,然後一拳砸在別人肋上。上次看你跟白虎堂的刀疤臉手也是這樣,胳膊肘拐出去的角度都一樣,帶著子巧勁兒,有點像……” 他皺著眉想了半天,突然 “啪” 地一拍大,“像在跳舞!對!就是那種看著鬆鬆垮垮,其實每一步都踩著點的舞!尤其是轉的時候,腰擰得跟麻花似的,躲過拳頭就往人腰眼上撞!”
話還沒說完,唐聯突然像被踩了尾的貓,猛地撲過去捂住他的,掌心死死按著他的瓣,指裡都出了紅印子,急得臉都白了,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胡說什麼呢!哥那是格鬥!是千錘百煉的章法!什麼跳舞!你這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趕閉!” 他一邊說一邊給秦雨使眼,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 沒看見哥的手指都在茶杯上出白印了嗎?這傻子!
“跳舞?跳什麼舞?” 王的目從秦雨臉上移開,落在唐聯捂的手上,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投進深潭,激起圈看不見的漣漪。
唐聯手一鬆,秦雨趁機了口氣,搶著說道:“就是哥跳的那種 breaking 地板舞啊!還有些我不上名的,一會兒像波浪似的晃胳膊,一會兒又突然定住跟雕塑似的!哥當年不是說過嗎?把拳和街舞融在一起,既能借旋轉的勁兒卸力,又能用步繞到對手背後 —— 這招式除了我們幾個跟著練過的,本沒人知道啊!而且這融合可是哥自己琢磨出來的,連堂口的老弟兄都沒見過完整版,肖爺居然也會?嘿!哥,你跟肖爺還真有默契啊!這都心有靈犀!”
王端著茶杯的手指緩緩鬆開,杯沿上的白印慢慢褪去。他低頭看著杯裡浮沉的茶葉,眼底掠過驚訝,隨即是更深的探究,像在過層層迷霧打量一個從未謀面的對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 “呵” 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緒,卻讓客廳裡的空氣都了:“把 breaking 融進拳…… 這肖爺,倒是個妙人。”
我在沙發角落,後頸的汗順著領往下,涼得人一激靈。
要死。
他到現在都以為,我學那些作只是單純喜歡街舞。
上次晚自習結束,場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我拽著他的袖子晃悠,眼睛亮晶晶地說 “最近看了個 breaking 影片,六步超帥”。他被纏得沒辦法,只好屈尊降貴陪我蹲在地上,大手握著我的腳踝,一步一步教我碾腳腕、轉重心。塑膠跑道被曬了一天,還著點餘溫,我故意笨手笨腳的,三步不到就往他上晃,胳膊肘懟得他肋骨直響。他也不惱,只是笑著抬手我後頸的碎髮,指尖帶著點場的溫度:“姐姐,你這哪是跳六步,分明是給我使絆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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