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阿，” 我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忽然想起學校食堂那寡淡的飯菜，眼睛一亮，“有空我帶你天天來老王家蹭飯！你是不知道，咱們學校食堂的飯早就吃膩了，每天不是青菜豆腐就是水煮蘿蔔，一點油水都沒有，吃著跟嚼蠟似的。”
我特意往王那邊湊了湊，膝蓋幾乎要到他的，一隻手撐著餐桌邊緣，另一隻手在空中誇張地比劃著，連聲音都拔高了兩個調門：“可老王的糖醋排骨不一樣！那燒得才一絕 ——”
我故意拖長了尾音，看著王的耳朵一點點泛紅，才繼續往下說：“你是沒見過，他選的排骨都是帶脆骨的小肋排，洗得乾乾淨淨，先用冷水焯出沫，再下油鍋煸出焦香，那喲，金黃金黃的，是看著就流口水。”
“最絕的是那醬！” 我掰著手指頭數，眼睛亮晶晶的，“冰糖熬出琥珀的糖，再倒上陳醋，咕嘟咕嘟熬得濃稠，裹在排骨上，每一塊都油鋥亮的。排骨燉得那一個爛，用筷子輕輕一就能穿，里抿一下，骨頭就乖乖開了，香混著糖醋的味兒，能鮮掉眉！”
說到這兒，我還嚥了口口水，彷彿已經聞到了那香味：“尤其是那醬，往白米飯上一澆，再拌上兩塊排骨，嘖嘖，米飯瞬間就活過來了！甜裡帶著點酸溜溜的勁兒，一點都不膩，我上次就著這醬，生生了三碗飯，把他嚇得直拍我肚子，說再吃就要撐破了。”
我轉頭衝詹軒眨眨眼，語氣裡滿是炫耀：“跟你說，這味道比食堂那寡淡的紅燒排骨強一百倍都不止！食堂的排骨燉得跟石頭似的，醬油味齁重，哪比得上老王這手藝？”
王被我說得坐不住了，手在我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臉上卻笑開了花，上還著：“就你會說！上次是誰吃撐了躺在床上哼哼，還讓我給你肚子來著？”
“那說明你做得好吃嘛！” 我嬉皮笑臉地往他邊又湊了湊，“是不是啊，老王？”
王沒接話，只是往我碗裡又夾了塊蛋，角卻翹得老高，連耳的紅暈都蔓延到了臉頰，像被夕染的雲彩。詹軒在旁邊看著，忽然低聲說了句：“聽你這麼說，確實該嚐嚐。”
“那必須的！” 我立刻接話，“等週末就讓他一手，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看著王那副想反駁又忍不住得意的樣子，我心裡笑開了。其實哪用說這麼多，他早就把我的喜好刻在心裡了 —— 知道我吃帶脆骨的肋排，知道我喜歡醬多一點，知道我能用醬拌三碗飯。
“憑什麼？！” 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手裡的筷子 “啪” 地拍在桌上，眼裡的火苗都快竄出來了，“姐姐，不許你帶別的男人來家裡吃飯！”
他往前了半步，擋在我和詹軒中間，像只護崽的，脖頸上的青筋都跳著：“我家廚房就那麼點地方，灶臺轉個都嫌，哪容得下外人？”
“什麼別的男人，” 我手把他往旁邊撥了撥，指尖剛到他胳膊，就覺出他繃得的，像塊不肯服的石頭。我故意皺著眉瞪他，語氣裡帶上點小時候管著他的架勢：“這是哥們，懂不懂？阿跟我是好朋友，穿一條子都嫌寬的那種 —— 我的好朋友，自然就是你的好朋友，你跟他較什麼勁？
我瞥了眼旁邊的詹軒，他正垂著眼皮挲著碗沿，指腹在的瓷面上打圈，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片淺灰影，瞧不出半分緒。可我知道他聽見了 —— 王那話裡藏著的 “外人”，像細針，明晃晃就是扎給他的。
“什麼好朋友，誰跟他好朋友？” 王憋了半天，終於冒出句邦邦的話，筷子往盤子裡一，把塊番茄得水直冒。
“行了你，” 我手拍了下他的手背，把筷子往他碗裡送了送，“能不能好好吃飯了？別總把道上那套搬出來，什麼你的我的分得那麼清。現在沒有堂口沒有地盤，就只是在家裡，一張飯桌而已。”
我指了指詹軒面前的空碗，瓷白的碗沿沾著點湯，襯得他放在旁邊的手更顯修長。語氣放緩了些，帶著點哄人的意味：“人家是客人，你是主人，端茶遞水夾個菜，這才是待客的理，知不知道？聽話，啊？”
王悶哼一聲，鼻腔裡發出的氣音像只鬧彆扭的貓，卻沒再頂。飯的作重了些，筷子得碗底 “篤篤” 響，米粒濺出兩顆落在桌布上。只是夾菜時，手腕看似不經意地一轉，把離詹軒最近的那盤清炒西蘭花往中間推了推 —— 那菜離他原本夠不著的距離，忽然就變得抬手就能到了。
詹軒這時抬了抬眼，長睫像蝶翼般扇了扇，目在那盤西蘭花上頓了半秒，隨即轉向我碗裡的排骨。他用公筷夾起塊帶脆骨的，輕輕放進我碗裡，骨頭上的醬滴在白米飯上，暈開一小片淺褐。輕聲道：“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嚼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王飯的聲響。
我看著碗裡的排骨，又看看王假裝沒看見的側臉，還有詹軒垂眼時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忽然覺得這桌飯菜裡的甜，不止來自王多放的那半勺糖。
“滋滋滋滋……” 兜裡的手機突然震起來，震得大發麻。我心裡咯噔一下，手忙腳地出來，螢幕上跳的 “小馬哥哥” 四個字像顆炸雷 —— 準是催我去練拳了。上次請假請了快一個星期，他肯定按捺不住了。
可千萬不能讓王和詹軒聽見我練拳這兩個字，誰也不知道，小馬哥他們也只當我是怕放學路上遇到小混混，才想著把 breaking 的發力、locking 的變向速度練得紮實點，偶爾唸叨 “這孩子對自己太狠”，卻從沒往深了問。誰也不知道，我對著鏡子練 popping 控制時，腦子裡全是小馬哥描述的畫面 —— 青龍老三出拳有多快，步法有多沉，據說他當年在地下拳場，能一拳把對手的護打裂。
我其實沒見過青龍老三，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那天在拳館，聽見小馬哥和師兄們低聲音說 “老三最近在碼頭盯得，專找朱雀堂的麻煩”，說 “那傢伙下手沒輕重，上次差點把個小兄弟打殘”，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我不能總躲在王後，也不能每次遇到事都等著詹軒解圍，我得自己有點本事，哪怕只是能在危險時多一個的可能。
兔子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輕響，我抓起手機往臺溜，後背的汗把 T 恤黏在脊背上。臺欄杆被曬得發燙，指尖按上去時了，又趕攥，指甲摳著鏽跡的紋路。背對著餐桌在玻璃門上，能看見客廳的燈把王和詹軒的影子投在牆上，安安靜靜的。
“喂？” 我低聲音接起，嚨有點發。
“喂！小師……” 小馬哥的大嗓門差點把聽筒震穿，尾音的 “妹” 字剛冒頭，就被我掐斷。
“小馬哥哥！” 我故意把聲音提得又亮又甜，像平時撒那樣，指尖把欄杆摳出幾道白痕，“我過幾天再去學 breaking 啊，我…… 我來那個了，肚子不舒服，得好好休息！” 這話編得急，舌頭都打了結，耳燙得能煎蛋。眼睛卻過玻璃反瞟著屋裡 —— 王正低頭飯，筷子把碗裡的蛋撥來撥去；詹軒端著水杯喝水，睫垂著，側臉在燈下顯得很和。幸好，誰都沒注意臺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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