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應了聲,加快腳步跟上,牛皮紙袋被牢牢攥在手裡,袋的溫熱過掌心慢慢漫上來,順著胳膊往心口鑽。袋子裡的耳罩和彩妝像是被賦予了生命,隨著我的腳步輕輕撞著,眼影盒著釉管,發出 “咔啦咔啦” 的細碎聲響,又混著耳罩絨的 “沙沙” 聲,像一群小怪在悄悄說話:“肖靜,歡迎回來呀。”
風還在卷著雪粒吹,打在帽簷上沙沙響,可這次,我沒像往常那樣著脖子躲,反而覺得這冷意裡裹著點新鮮的意思。
剛拐出雜貨店所在的窄巷,就看見巷口的路燈下站著兩個影。詹軒靠在牆邊,手裡還拎著我們剛才沒吃完的糖炒栗子,紙袋上印著的 “甜糯” 二字被雪打溼了邊角;王則在雪地上踱來踱去,黑風的下襬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見我們出來,立刻停下腳步,眉頭挑得老高。
“不是,你們怎麼那麼慢?” 王踩著雪迎上來,黑皮鞋在雪地上碾出細碎的咯吱聲,聲音裡裹著點故意裝出來的不耐煩,眉頭挑得老高,眼角卻跟長了鉤子似的,不住往我手裡的牛皮紙袋瞟,“進去整整半小時,這是把人家雜貨店搬空了?還是替老闆去進貨了?我跟哥在外面數著,連賣糖葫蘆的都來回走了三趟。”
孫夢立刻把話頭搶過去,手忙腳地把自己的小熊耳罩往頭上一戴,茸茸的邊緣蹭著鼻尖,得了脖子,鼻尖瞬間泛起層:“就許你跟賣栗子的阿姨為了五錢磨皮子十分鐘,把‘甜糯’說‘水瓤’,還搶了人家兩顆試吃的,不許我們挑點好東西?” 故意把 “好東西” 三個字咬得脆生生的,手拍了拍我手裡的紙袋,紙袋裡的耳罩絨被震得窸窣響,“再說了,我們家靜靜說了,要做回肖靜了 —— 暫時不做那個整天板著臉、穿得跟黑炭似的肖翎了。”
我被突然捅破的話驚得指尖一,牛皮紙袋的提手勒得掌心生疼。裡面的藍眼影盒撞在耳罩上,發出輕細的咔啦聲,像藏不住的心跳。王的腳步頓了頓,臉上那點戲謔忽然淡了,目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又飛快地向我被帽子遮住的耳朵,結了:“肖翎?哦,你那代號啊。” 他扯了扯角,語氣卻了半分,“早該換換了,上次在校門口見你穿黑站著,跟個悶葫蘆似的,誰見了都得繞著走。”
詹軒站在旁邊沒說話,手裡拎著的栗子袋還冒著白氣,混著雪風散出甜香。他的目落在我手裡的紙袋上,又輕輕掃過我的臉,像是早就看了那層藏在帽子下的雀躍,眼底漾著點淺淡的笑意,像融了半的雪。
“什麼代號,那是……” 我剛想反駁,就被孫夢拽了拽袖子,的小熊耳罩蹭著我的胳膊,暖乎乎的。
“就是就是,” 孫夢搶著說,踮腳往王面前湊,“以後就是穿子、塗藍眼影的肖靜,肖翎嘛……” 眼珠一轉,衝我眨了眨眼,“等遇到事了再喊出來當保鏢!”
王嗤笑一聲,手就要去搶我手裡的紙袋:“來這套,肯定買了什麼稚玩意兒,讓我瞧瞧!”
“喏,你瞧唄!” 我把牛皮紙袋往王面前一遞,袋口故意敞得大了些,裡面的東西跟著晃了晃 —— 藍眼影盒的邊角了出來,淡紫眼影的塑膠殼在雪反下閃了閃,橘釉的管乎乎地蹭著銀灰眼線筆,最上面堆著淺藍耳罩和黑貓耳罩的茸茸邊緣,像一窩在紙箱裡取暖的小,彼此挨著絨。
王的手剛到半空,看清裡面的東西時突然頓住了,眉峰擰個疙瘩,語氣裡帶著點困,還有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姐姐,你…… 你不是不喜歡這些東西嗎?上次我跟哥在飾品店看到你,你連看都沒看這些亮晶晶的玩意兒,還說‘太晃眼’。”
“嗯。” 我應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紙袋邊緣,暖黃的落在上面,映出層薄薄的絨。
“那你怎麼……” 他追問著,目在兩盒眼影上打了個轉,又落回我臉上,像是想從表裡找出答案。
“哎呀王,你是不是一點都不瞭解靜靜喜歡什麼啊?” 孫夢突然到我們中間,小熊耳罩上的絨球差點蹭到王的下,“人家骨子裡本來就是個小生,而且別人是裝淑,人家是真淑,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吧?” 掰著手指細數,聲音清脆得像落雪,“以前高一的時候啊,在寢室裡天天對著鏡子研究化妝,睫膏要刷得分明,眼影要暈得看不出邊界,出門卻總穿得簡簡單單,獨來獨往的,誰知道現在高二了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
孫夢說著突然頓住,聲音低了半截,帶著點心疼往我上瞟:“腦子裡好像住了另外一個人,把原來的肖靜弄丟了。我上次看到換服,胳膊上、後背上全是傷疤,橫一道豎一道的,看著就嚇人……”
“行了行了,別說了。” 我趕打斷,聲音有點發,手把紙袋往懷裡攏了攏,裡面的彩妝盒硌著掌心,“那不是傷疤,是‘拯救世界’的勳章!”
心裡卻在打鼓 —— 總不能對說我是三堂共主吧?總不能說那些疤是打拳鎮場子時蹭的,是前兩天端青龍老三的時候,被碎玻璃劃的吧?當時場面那麼,阿為了護我,眉骨都被開了道口子,現在結痂的地方還泛著紅。這些事,孫夢這樣乾淨的生,本來就不該知道。
王的眼神暗了暗,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結上下了,終是沒再追問。他當然知道那些 “勳章” 是怎麼來的 —— 拳館的地板被汗水泡得有多,青龍堂的人抄起鋼管時下手有多狠,他比誰都清楚。
詹軒突然往前站了半步,像棵沉默的樹,剛好擋住了巷口灌進來的冷風,那風裡裹著的雪粒瞬間了大半。他聲音淡淡的,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量:“再不回寢室,要熄燈了。”
“啊!對哦!” 孫夢果然被帶跑了注意力,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電子錶,錶盤在雪裡泛著冷,“都快十點了!阿姨鎖門前十分鐘會點名,遲到要記過的!” 拽著我的袖子就往校門口跑,小熊耳罩上的絨球顛得老高,“快走快走,上次李婷晚歸被記了小過,班主任在班會上唸了半節課呢。”
“慢點,” 我被拽得踉蹌了兩步,趕按住小腹,聲音得像蚊子哼,“我例假還沒走呢,跑太快肚子疼。”
孫夢的腳步 “唰” 地頓住,猛地鬆開我的袖子,像著了什麼易碎品似的,臉上的急慌慌瞬間褪小心翼翼,連說話都放輕了語調,尾音帶著點懊惱:“啊?我都忘記了你還來著例假呢!你看我這腦子,顧著趕時間了!那走慢點,咱們一步一步挪,大不了跟阿姨好好說,肯定不會記過的。”
手扶著我的胳膊,掌心暖乎乎的,指尖還在輕輕挲我袖子上的褶皺,像是在給我順氣。
“哈哈哈,沒事,” 我被這張兮兮的樣子逗笑了,拍了拍的手背,力道放得很輕,“我現在的比以前能扛不呢!你忘了?上次在場跑八百米,我還不是照樣拿了第一?” 說著故意眨了眨眼,聲音得像說悄悄話,“別忘了我還有一個份呢!肖翎可沒那麼氣。”
孫夢卻突然板起臉,手了我的額頭,力道輕得像羽拂過:“你說你,總是提另一個份!什麼肖翎肖靜的,他也是你,都是你!” 往我腰後了剛才沒粘牢的暖寶寶,語氣下來,帶著點心疼,“就算是肖翎,該疼的時候也得疼啊,哪能扛?你當自己是鐵打的?”
我被說得一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牛皮紙袋,裡面的彩妝盒硌著掌心,暖寶寶的熱度正一點點滲進裡。
王在後面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腳步聲踩得響了些:“行了,別站著說了,慢慢走總比在這兒吹風強。”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我們讓出更寬的路,自己卻站在風口上,黑風被吹得鼓起來,“哥剛買的紅糖薑茶呢?趕喝點,涼了就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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