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說，本宮腹中的孩子，怕是不保？不可能……本宮不信！”齊妃面有些發白，卻還是強裝鎮定，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王太醫，你為院使正，在太醫院德高重，想必也是知道這詛咒龍胎是個什麼樣的罪過！若是你繼續如此，本宮定然要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討個說法！”
“娘娘恕罪！”
王太醫用袖口了額頭的冷汗，心裡閃過寶郡王那張年老的臉。
他深知，本朝歷代以來對於立嫡立長之事並不十分看重，這真龍天子的位置都是賢能者任之。當今聖上正值壯年，強健，如果能夠像先帝那般長壽，一直活到將近古稀之年，那麼即便是現在仍在咿呀學語的十阿哥到那時也早已長了。
五阿哥自小頑劣，如今還是個頭阿哥，又一心撲在喪儀上，本無心爭奪皇位，自然也就無登上那象徵著天下至尊的大寶之位。
至於六阿哥，雖然聰明伶俐，但無奈其生母出卑微，母子二人皆是淡泊名利的。況且，據弘曜所言，他對船隻有獨鍾，日後還期能夠作為使節出訪各國，如此一來，可見他也沒有爭儲的心思，暫且還算得上是安然無恙。
再看七阿哥，其生母定嬪乃是出自富察家族中的一個偏僻旁系，與弘曆那位出於嫡系正室的福晉相比，份地位自是相差甚遠。在同等況下，富察家當然會全力支援弘曆登上寶座。
而八阿哥早早就被皇上斷言，沒了爭儲的指。
十阿哥又是養在太后膝下，就胤禛與太后的關係，自然也不會有多喜這個兒子——誰讓他的兒子得到了他從小可不可得的東西呢？
綜合目前宮中的形勢來看，放眼整個宮中有這個能力和希，能夠與弘曆一較高下，爭奪這未來儲君之位的人，唯有為嫡子的九阿哥以及齊妃腹中那尚未知曉別的胎兒了。
“娘娘，微臣為太醫院院使正，自然深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個道理。可是……”王太醫面難，話語說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他那言又止的模樣，反倒使得齊妃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間被提到了嗓子眼兒，心中更是增添了好幾份慌和恐懼。
“恕微臣直言，娘娘之前常年茹素，更早已過了適合生育的年紀，子早已不適合孕育龍胎。之前娘娘雖用了大量補藥來填補子的虧空，但是以娘娘的素質，還是不足以平安誕下龍胎。從脈象上看，娘娘您此次能夠功懷上龍胎，想必是服用了藥極為猛烈的坐胎藥。這種藥雖然可以幫助娘娘您快速孕懷胎，但它同時也存在著極大的弊端，會極大地傷害母。”
“此類藥說白了，就是在用母去滋養腹中的胎兒。在最初的頭幾個月裡，由於胎兒長速度相對較為緩慢，所以娘娘您的虛虧能表現得還不是特別明顯，胎氣也是穩固，只要日常進補就夠了。然而，隨著孩子逐漸長大，必然會瘋狂地從母上掠奪大量的營養質以供自所需。若是母本健壯也就罷了，就算您願意將自己所有的養分全部供給胎兒，恐怕最終也難以保住這個孩子啊！”
說到這兒，王太醫悄悄抬頭看了看齊妃的臉，又快速低下頭接著說：“想必娘娘最近應該已經逐漸開始覺到出現一些異樣了吧？比如說時不時會到頭暈目眩，甚至還可能伴有噁心想吐的症狀。這便是母損氣虛虧的徵兆，於娘娘於龍胎都是不好。”
聽完王太醫這番話，齊妃不渾一，原本就因為張而微微發白的臉此刻更是變得毫無。
齊妃心中思緒萬千，這王太醫說的確有其事。之前只想著這不適是長途跋涉暈船的緣故，畢竟出發之前太醫也說過這胎胎氣十分穩固。因此，這段日子儘管偶不適，卻從未過多地去思考其中緣由，更沒著急讓太醫請脈，只每日循例喝著之前的安胎藥。
也就是今兒用完早膳後實在難，吐得都有些燒心，才讓翠果去請了太醫。
難道......難道真的是龍胎出了什麼問題不？齊妃只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沉了無底的深淵之中，整個人如遭雷擊一般，險些癱在那張雕花檀木椅上。
“王太醫，這……這到底該如何是好啊？有什麼法子，可以保住龍胎嗎？本宮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啊！”齊妃的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低頭著小腹，抖的不住地喃喃，“本宮的孩子……弘時，弘時……”
看著眼前悲痛絕的齊妃，王太醫心中不湧起一憐憫之，但他還是強作鎮定地安道：“娘娘請放心，微臣自當竭盡所能。若是能將龍胎保至七月之期再用催產藥產下，只要後續能夠得到悉心照料，孩子存活下來的可能還是相當大的。”
說罷，王太醫稍作停頓，最終還是心一橫，咬咬牙繼續說道：“而且娘娘，從脈象上看，這胎應該大機率是公主。相對於皇子而言，公主對母的消耗會小一些，順利產下長的機率也會更高一些，這也算得上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公主？怎麼會是公主！”方才還滿心悲痛的齊妃一時氣憤站了起來，卻因為用力過猛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穩，好在翠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宜修明明說過，明明說過，這藥方是可以讓人誕下皇子的！
公主有什麼用？公主有什麼用！
要的是弘時！要弘時重新回來做的孩子！
齊妃頓時覺得口一陣鈍痛，堵得難，一低頭，便“哇”地一口吐出了一灘，手腳無力地暈了過去。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一隻燕子捉了蟲子回來，餵給窩中嗷嗷待哺的小燕子。鳥啼婉轉，順著楊柳的葉片流轉，沿著水波滴滴噠噠，盪漾出無人欣賞的迷濛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