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手忙腳地安頓好齊妃,診脈針灸開藥方,王太醫從船上下來時,天早已經黑了。
珍珠簾幕般的濛濛細雨毫沒有要停歇的意思,細的雨飄灑在江面上,泛起一圈圈微小的漣漪。船頭懸掛著的紅燈籠散發著昏黃的暈,彷彿是夜幕之中最後的藉,給這尚帶著料峭寒意的春天帶來一點點暖意。
跟隨的小太監撐起了一把傘,擋住了飄零的雨水。王太醫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方才覺得口的氣悶好了些許,整個人終於可以輕鬆下來。轉頭他便看見鄰船上的黛玉正披著一件水雲錦披風,安安靜靜地端坐在船頭,手中捧著一杯熱茶賞雨。燈籠的火灑在的上,沿著廓畫出細膩的剪影。
“微臣給淑妃娘娘請安。”雖然隔著還有些距離,王太醫的聲音還是清晰地傳了黛玉耳中。到底是醫者注重保養,憑這聲如洪鐘也知道此人中氣十足。
“王太醫有禮,請起吧。”黛玉微笑,做了個抬手的姿勢。
“春雨綿綿實乃景,可雨夜溼寒,娘娘本也是虛寒質。若是寒氣,免不了要病一場,還請娘娘保重玉。”王太醫猶豫了一下,還是多了這句。
現下寶郡王留在宮中理事,其麾下的親信安凌壑在年初剛封了藍翎侍衛。
王太醫臨行前,安凌壑還特地託人送了禮來,煩請他幫忙照看他的親姐姐淑妃的子一二。
若不是寶郡王,王太醫斷坐不到如今太醫院院正的位置。雖說為臣子,忠於皇上乃是第一要務,但並不妨礙他在此之外,給寶郡王和他的人提供些方便不是?於於理,他也都該多囑咐淑妃一句才是。
“雖說忠誠之心本無需多言,且微臣為太醫,治病救人乃是本分,但說到底還得是各位主珍重自多加保養,如此才是上上之策。”
忠誠之心無需多言嗎?
黛玉臉上忽得綻放了笑意,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這“誠”無“言”,可不就是個“”字嗎?
如今皇上已經給衛臨和清賜婚,那衛臨背後有這件事就是已經擺在了明面上。既如此,給齊妃加把火的這件事顯然就不能讓衛臨去做了。
而王太醫,正合適。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齊妃可憐嗎?當然是可憐的,這一生已然過去了大半輩子,卻始終充當著旁人手中的棋子。即便是腹所懷的胎兒,也未曾真正屬於過自己,而僅僅是淪為了他人謀取利益的工罷了。若不是早早王府生下孩子,還憑此得了妃位,只怕早就要被淹沒在這後宮的驚濤駭浪裡。
然而正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這後宮從來不缺年輕貌的人。年輕貌的確是一張所向披靡的王牌,但倘若一個子僅有此一張底牌,還無知無覺地虛度,那麼待到容老去、之時,其結局必定猶如雨打浮萍,最終落得個淒涼的下場。
“多謝王太醫,這雨路溼難行,又是行船在水上,王太醫也要小心才是。”念及於此,黛玉緩緩扶著紫鵑的手起了,“準備些不會出錯的東西,咱們明兒還得前去看這位齊妃娘娘。”
第二日,黛玉約了敬貴妃,帶著丫鬟一起來看齊妃。
齊妃躺在床榻之上,臉蒼白如紙,眼神更是空無神。看到黛玉前來,勉強出一笑容。
“齊妃姐姐今日可好些了?”黛玉笑著說道,示意紫鵑把一個木盒地上前來,“晚上咱們就能到行宮了,到時候姐姐便能好好休息了。這對小玉如意是皇上之前賜給妹妹的,現下就借花獻佛轉送給姐姐把玩安枕吧。”
見齊妃掙扎著要起,敬貴妃見狀,趕忙向前疾走兩步,出雙手將輕輕按回床上,聲道:“姐姐好生歇息著吧,那些個規矩禮儀什麼的,哪有自己個兒的子要。皇后娘娘本來要說來看看姐姐,但奈何這祭天禮將至,諸事繁忙實在不開,所以特意遣了本宮前來,再三囑咐姐姐一定要安心休養。”
齊妃微微頷首,面上卻出一有些複雜的神:“都是嬪妾無能,還勞煩貴妃跑這一遭。還請貴妃娘娘……代嬪妾向皇后娘娘道謝。”
“姐姐這是哪裡話,咱們同出潛邸,您伺候皇上的時間比本宮還久些。雖說論及位份妹妹略高一些,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妹妹運氣稍好罷了。咱們之間可千萬莫要因這些疏遠了,否則豈不是辜負了這麼多年的姐妹誼。”
說著,敬貴妃輕輕地拍了拍齊妃的手背,接著開口道:
“姐姐且放寬心養著子便是,這麼些年姐妹們孩子大多都平安降生,早不是之前在王府之時的樣子了。姐姐向來福澤深厚,此胎又得皇后娘娘看重,定然能順利誕下龍胎。”
王府的樣子?齊妃猛地打了個寒。這些年來宜修暗地裡做了什麼事,不是完全不知。
是了,在王府裡的那三個孩子最後雖然都生下來了,卻都沒有活下來。
那自己之前的三個孩子會不會不是年世蘭的嫉妒,而是和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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