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姬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好像回到了時的上黨。
府邸的後院很大,栽滿了高大的棠梨樹,春日裡花開如雪,香氣清甜。
母親氣質溫婉,總是喜歡坐在棠梨樹下琴,琴音淙淙,如同山澗中的清泉流淌。小跑過去鑽到母親的懷裡,母親白皙纖長的大手握住兩寸長的小手在琴絃上撥弄,輕輕唱著歌。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敗!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說。”
這是《詩經·召南》中的一首,名曰《甘棠》,講的是他們姬家先祖召公姬奭的事。
八百年前九州一統,天子王叔姬奭巡行雍州鄉邑,在一棵棠梨樹下設簡易署,理當地的政務,又解決了許多爭訟。當地上到侯伯下到庶人各得其所,方太平。後來召公去世,天下百姓思念他的仁德,始終不肯砍伐這棵棠梨樹,後人謂之“甘棠”。
棠姬的父母之所以為取這個名字,便是緬懷先祖,追憶舊時太平之世。
母親抱著棠姬,同講了很多大道理,可是那時候的棠姬並不明白,只是埋在母親的懷裡傻樂。
的父親披甲冑,材魁梧如山,笑聲爽朗如雷。父親平日裡總忙於帶兵守城,一旦閒下來就會來後宅陪玩耍。
父親的力氣很大,總喜歡將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逗得咯咯直笑。父親還經常給帶好吃的胡餅和玩耍的木劍小弓。
父親雖是武將卻溫和從不急躁,總是耐心地教拉弓,不厭其煩地教育。
“拉弓要穩,心要定!就像阿爹守城一樣,心裡裝著要保護的人和事,手就不會抖!”
棠姬暗暗記下了這些,可是突然天地顛倒九州倒懸,手裡握著弓箭卻派不上用場。
繁華的上黨城橫遍野,高大的棠梨樹被大火焚燒堙滅,可太弱太小,誰也保護不了。
後來終於長大了,上天十分憐憫,又令的父母死而復生,重新賜還於。
這次的手像當年的母親一樣大,手裡的也弓像當年父親手裡的弓一樣穩。
雖然又遇到戰火連天的場面,母親年邁,父親上也了些小傷,但渾都是勇氣,要帶著他們突出重圍,奔向太平之地。
可最後還是失敗了,的父母第二次死於軍之中。
並沒有氣餒,很快上天就給了第三次機會。
這一次又做了許多努力,但又見了新的意外。
的父親莫名其妙被為之效忠多年的舅父害死,也發了瘋,誰也不想保護了,置辦了許多炸藥,要將的母親和另外的好多人一同詐死。
有很多人勸停下來,好像停下來就有甘棠之政,太平之世,但是並不肯相信,仍然決意毀掉一切。
……
漸漸意識到這故事並不合理,人不會屢次死而復生,應該是在做夢。
或者,已經死了,這是人生最後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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