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那他有沒有說自己這是怎麼回事？”耶律恆達滿面錯愕，似是一時想不通他那個只是跟著幾個使臣們一同去鄢京驗了把人家中秋習俗、自小憨直心大又沒遭過多罪的弟弟，怎就能讓自己狼狽落魄了這個樣子。
那老管事聞言不由目帶悵然地慢慢搖了頭：“沒，小殿下見到了老奴一句話都未曾多說，只是一味哭著喊著說要見您。”
“——老奴看著他那神實在是不怎麼好，上又破破爛爛的，一瞅就是在路上吃盡了苦頭的模樣，便沒敢多耽擱，只命阿宏看顧著他先行去了前廳，就立馬跑過來稟報您了。”
“這樣……行，那元叔，你在前頭帶路——雁雁，咱們先去瞅瞅阿濟那小子今兒這是怎麼了。”男人思索著點了點頭，遂回皺著眉衝著自家夫人輕輕使了個眼。
淳于雁意會，當即過妝奩上的勒頭替他簡單攏了攏捲曲的長髮，而後便顧自拾起案上髮梳，三兩下盤好了自己那早已垂過了腰肢的青發。
“走，咱們去看看阿濟。”人的面平靜不已，出門前卻又忽回對著自己的侍婢打了兩個手勢，示意先行下去替耶律恆濟找兩套能換洗的裳，再著人幫他多燒兩盆洗澡的水。
——聽著元管事的那個形容，他們那個小弟眼下應當是已髒得沒法看了，如無意外，他們今日在用早膳前，還得先讓那孩子好好梳洗一番。
嗯……依著那孩子能哭鬧的子，忻王殿下今天在用膳前，只怕也逃不了這一頓的洗了。
人不鹹不淡地想著，一面不著痕跡地悠悠吊起了眉梢。
待他們跟在那老管事後趕到那王府前廳的時候，青年人面上與手上的汙泥已然在婢們的服侍下清洗淨了——出了其下藏匿著的麥的皮囊。
“阿濟！”老遠便瞅見了那青年的男人擰眉略略揚高了聲線，耶律恆濟循聲倏地抬起了頭來，方才還將將止住了淚水的眼睛亦剎那就變得再度模糊了起來。
“大哥，嗚嗚嗚……大哥——”他嗚咽著張呼嚕了一句，一開口那眼淚便又跟著洩洪似的陡然放開了閘。
大顆大顆的水珠子冰雹一樣噼裡啪啦掉了一地，耶律恆達被他陣仗嚇得無端有些不自在了起來——他面對著他這個弟弟，竟然一時間還真有點手足無措。
關鍵……他怎麼都長這麼大了，還這麼能哭啊？？
“怎麼了？阿濟——你先別哭，先說說——說說你這是怎麼把自己禍害這樣了的？”手上尚打著夾板的男人支吾著胡安了那青年一句，試圖讓他先冷靜下來仔細講講自己這兩個月以來的各種遭遇。
孰料，他這不問還好，一問那青年反倒越發哭了個上氣不接下氣、得幾乎就要沒了聲！
“嗚嗚嗚嗚嗚……”耶律恆濟抱著腦瓜嗚嗚了個沒完，緒的劇烈起伏之下，他竟一把撲上去抱著耶律恆達的老腰便開始了一又一的痛哭。
男人猝不及防，險些被他的這一下子撞得扯到了手上的夾板。
“嘶——”耶律恆達止不住齜牙倒了一口冷氣——雖說耶律恆濟時每每了什麼委屈，也總這般抱著他這個做兄長的哭一個沒完，但他那會年紀小，才五尺不到的高，撐死了也就百十來斤。
那時的他，即便是像個小炮仗一樣地撞到他上，那也不會給他帶來太大的煩惱，哪像今日——滿了二十歲的青年個子比他尚高出一個腦尖，那重更是眼瞅著便要較小時候翻上一倍。
這樣二百來斤、大山一樣的黑熊崽子冷不防就撞上了他的肚子——他都這把年紀了，又哪裡還能得了他這一下？
再加上……這小子上這味兒今天是真衝啊……
耶律恆達稍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理智上知道耶律恆濟這一髒的汙的定然是一路上吃苦罪染出來的，但他上還是很難立馬接自己現下這個又腥又羶又臭烘烘的弟弟。
他現在上這味道簡直像是在死羊堆裡泡了十天又剛被挖出來一樣……且那腥羶之外，似乎還有一線說不出的、發臭的甜膩。
——這倒黴孩子到底是遇著什麼了？
男人眼瞳不自覺地暗了又暗，瞳仁亦隨之不控地輕輕晃。
他原本是想試著抬手推開他的——但當他的五指到他的肩膀，到那衫下藏著的、青年人明顯較之前消瘦了不知凡幾的軀殼，便忽然生出了那麼兩分的於心不忍。
看得出來，他這個弟弟這些日子的確是沒遭罪——他記著七月他離開戎韃之前看著還是又高又壯又結實的，這會再看，他竟能輕易出來了他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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