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朝七年十一月五日，清晨。
氣溫降至零下八度，是冬以來前所未有的嚴寒。天空被厚重的鉛灰雲層覆蓋，不見日，只有一片慘淡的灰白。溼度高達八，空氣中的溼冷能穿最厚的棉，直抵骨髓。南桂城街道上鋪著一層昨夜新結的冰，行人走過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每一步都需扶著牆壁或拄著木杖。
耀華興、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紅鏡武、紅鏡氏、趙柳六人再次聚在客棧門口，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和焦慮。他們裹著最厚的冬，外罩防風披風，手中握著剛剛點燃的火把——雖然天已亮，但火把既能照明取暖，也能在危急時用作武。
“必須擴大搜索範圍。”公子田訓從城主府帶來最新訊息，“城主同意加派三隊士兵，總計六十人，分四路從四個城門向外搜尋。我們六人跟隨東路，也就是昨天發現布料碎片的方向。”
這是他們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城主雖不願大規模出兵，但失蹤案持續發酵，加上大將軍之子可能遇險，力之下不得不做出讓步。
東路搜尋隊由耀華興六人、陳副尉及十五名士兵組，共二十一人。他們再次從東城門出發，沿著昨日的小路前進，但這次走得更遠，搜尋更仔細。
清晨的野外死寂一片。枯草覆著厚厚的白霜，樹木枝椏掛滿冰凌，風吹過時，冰凌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像是為這場註定徒勞的搜尋敲響的喪鐘。火把在寒風中搖曳，芒微弱，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他們走得很慢，士兵們用長矛撥開每一草叢，檢查每一個土坑、樹、廢棄窩棚。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不放過。
“三公子！運費業！”葡萄氏－林香不時呼喊，聲音在空曠的野地裡迴盪，很快被寒風吹散，沒有任何回應。
他們一直搜尋到那片小樹林邊緣。陳副尉示意隊伍停下：“昨日痕跡就是在這裡消失的。如果刺客真在裡面，可能設了埋伏。”
“那也要進去。”耀華興語氣堅定。
“分批進，”陳副尉經驗富，“五人一組，保持距離，互相呼應。發現異常立即示警。”
隊伍分四組，呈扇形緩緩進樹林。林子裡比外面更暗，線被茂的枝葉遮擋，只有火把的芒在樹影間晃。地上積著厚厚的落葉和枯枝，踩上去發出窸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們找遍了樹林的每一個角落：檢查每一棵大樹後，翻看每一灌木叢，甚至挖開幾個看起來可疑的土堆。但什麼都沒有。
沒有木屋，沒有人跡，沒有掙扎的痕跡，彷彿昨日發現的布料碎片和拖拽痕跡都是幻覺。
“怎麼會這樣？”紅鏡武著氣，白霧從口中撥出，“明明昨天還有痕跡……”
“被清理了。”公子田訓臉難看，“演凌很狡猾，知道我們會來搜尋，提前轉移了。”
這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演凌已經轉移，那麼他們在這裡搜尋再久也是徒勞。而且，轉移意味著運費業被帶到了更遠的地方，救援難度更大。
他們在樹林裡搜尋了整個上午，直到午時將至，依然一無所獲。士兵們又冷又累，火把也快燃盡。
“先回去吧。”陳副尉無奈道，“這樣找下去不是辦法。”
耀華興著這片看似平靜的樹林，心中湧起無力。他們離運費業可能很近，卻怎麼也找不到。
而此時，他們不知道的是，刺客演凌確實在附近——就在樹林深一個極其蔽的天然裡。這個口被藤蔓和枯草完全覆蓋，從外面本看不出來。
裡，二百三十九人被捆綁堆，瑟瑟發抖。演凌站在口隙，過枯草的隙觀察外面的況。
他看到搜尋隊進樹林，看到他們仔細搜查，看到他們最終失離開。整個過程，他屏住呼吸，一不。
他不敢出來，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因為對方人數太多——二十多人，而且有士兵。一旦被發現，他一個人不可能對抗這麼多人。更糟糕的是，如果他被抓或被殺，這二百三十九個“貨品”就會被全部放走，這數天的辛苦就白費了。
所以，他選擇沉默，選擇躲藏，選擇等待搜尋隊離開。
等外面完全安靜下來，確認搜尋隊已經走遠，演凌才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裡已經不安全了。搜尋隊今天沒找到，明天可能還會來，而且可能會帶來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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