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朝七年十一月七日，清晨。
暴雪已持續整整一天一夜，仍未停歇。天空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無窮無盡的雪片傾瀉而下，集得讓人睜不開眼。氣溫降至零下二十一度，溼度高達九六，空氣溼冷得像是凝固的冰霧。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撥出的氣瞬間凝冰晶，掛在眉、睫、鬍鬚上。
南桂城北門外，積雪深達兩尺有餘，完全掩埋了道路、田野、壑。整個世界變了一片茫茫白，天地間只有風的呼嘯和雪的簌簌聲，單調而殘酷。
然而，一支搜尋隊正在這絕境中艱難前行。
這是南桂城派出的人數最多的一支搜尋隊——一百名士兵，分十組，每組十人，呈扇形向北推進。他們穿著特製的防雪蓑，頭戴斗笠，手持長探路，每一步都要先在積雪中探，確認安全才敢落腳。
暴風雪中能見度不足十步，隊員們用繩索互相連線，防止有人掉隊或失蹤。領隊的陳副尉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銅鑼每隔一刻鐘敲響一次，既是提醒隊員保持方向，也是希能被可能的倖存者聽到。
“有人嗎——”
“聽到請回應——”
呼喊聲在風雪中顯得微弱無力，很快就被吞沒。但他們仍在呼喊，仍在尋找。
昨天下午，城主府接到北面偵查點的急報告：發現大量足跡和拖拽痕跡，指向北方山區。雖然暴雪很快覆蓋了痕跡，但足以證明演凌帶著大量人員向北轉移。
城主當即下令，組織最大規模的搜尋隊，在暴雪稍緩時立即出發。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這種天氣下，被捆綁、被迫趕的失蹤者，存活率極低。每拖延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人。
搜尋隊從清晨卯時出發，到現在已行進兩個時辰。他們找到了幾個凍僵的軀——是昨天演凌放棄的那批人中的一部分。有的蜷在樹下，有的倒在雪坑裡，有的互相依偎著，但都已沒了氣息。
凍得像石頭，面青紫，表痛苦。士兵們只能簡單記錄位置，用雪稍作掩埋，等雪停後再來收殮。
每一次發現，搜尋隊的氣氛就沉重一分。因為他們尋找的不僅是失蹤者，還有大將軍之子三公子運費業。如果連普通人都凍死了，那位生慣養的公子，能活下來嗎？
“副尉！”前方探路計程車兵忽然大喊，“這裡有靜！”
陳副尉神一振，快步上前。在一背風的山坡下，積雪微微隆起，約有聲傳出。
“挖！快挖！”
士兵們七手八腳開積雪。雪下，幾十個人蜷在一起，靠彼此的溫勉強取暖。他們大多還有氣息，但都已嚴重凍傷，意識模糊。
“找到了！找到活的了！”有人驚喜大喊。
但驚喜很快轉為沉重。這些倖存者狀態極差：手腳凍傷潰爛，臉發青，呼吸微弱。而且，人數不對——只有二十多人，遠於失蹤總數。
“其他人呢？”陳副尉問一個尚能說話的倖存者。
那人抖著，聲音幾乎聽不見：“分……分開了……刺客……帶走了一批……剩下的……在這裡……”
這話讓陳副尉心頭一。演凌果然帶走了一批人，而且很可能是價值最高的那批。三公子運費業，很可能就在其中。
“繼續找！擴大範圍！”
搜尋隊繼續向前。接下來的兩個時辰，他們陸續發現了更多幸存者，都是在不同地點抱團取暖的。總數加起來，約二百二十人。
但最重要的幾個人——三公子運費業、那個頑固的綢緞商人銀，還有其他一些有份的吏、商人——都不在其中。
這意味著，演凌帶走的那批人，可能已經走得更遠，可能已經進河南區，也可能……已經死在了暴雪中。
陳副尉不敢多想，只能命令士兵們將倖存者用擔架抬回南桂城。二百二十人，需要大量擔架和人手，搜尋隊不得不分出一半人護送，另一半人繼續向北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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