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聰的一生》第5章 城牆根下環(1)

作者:川雨穿越歷史·6天前

西元九年六月二十五日清晨,湖北區南桂城。

天還沒亮,灰白從雲層隙裡下來,照在雪地上反出一片慘白。氣溫依舊冷得讓人骨頭疼,但太醫館後院的空地上,八個人已經忙活開了。三公子運費業蹲在牆下,手裡攥著一麻繩,正在往木樁上系。他的手凍得通紅,指甲蓋發紫,繫了好幾次才繫。耀華興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把鐵鍬,正在挖坑。坑不深,但很窄,剛好能容一隻腳踩進去。把坑挖好,在上面蓋上一層薄薄的樹枝,再撒上雪,偽裝得和周圍地面一模一樣。

“這個坑能管用嗎?”運費業問。

耀華興拍了拍手上的雪:“管不管用,試試就知道。他要是踩進來,腳踝夠他的。”

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正在城牆下拉繩網。繩網是公子田訓設計的,用麻繩編,網眼不大,剛好能兜住一個人。們把繩網鋪在雪地上,蓋上雪,繩頭系在城牆的垛口上。只要有人踩中,用力一拉,繩網就會從地上彈起來,把人兜住倒吊在城牆上。

林香拉了拉繩頭,試了試牢固程度:“姐姐,會不會太了?”

寒春搖頭:“就是要。鬆了兜不住。”

公子田訓站在城牆上面,手裡拿著一卷圖紙,正在檢查每一個陷阱的位置。圖紙是他昨晚畫的,熬夜熬到凌晨,眼睛佈滿,但神還好。他沿著城牆走了一遍,用手指點著每一個標記的位置——絆索、陷坑、繩網、翻板、落石。

紅鏡武跟在公子田訓後面,手裡端著一個炭盆,炭盆裡燒著木炭,火苗在風中搖曳。“田訓公子,你一夜沒睡?”他問。

公子田訓嗯了一聲:“睡不著。演凌上次被馬蜂叮跑了,但不會就此罷休。他還會來。”

紅鏡武吸了吸鼻子:“我偉大的先知預判,他今天肯定會來!”

趙柳從城牆另一頭走過來,短刀在腰間,手裡握著一長矛。把長矛遞給公子田訓:“這個放哪?”

公子田訓指著城牆拐角:“架在那裡的垛口上,斜著朝下。他要是爬上來,一抬頭就能看到矛尖。”

紅鏡武脖子:“這這這……會不會太狠了?”

趙柳瞥了他一眼:“他殺林長的時候,可沒嫌狠。”

心氏站在城牆的最高,腳上綁著雪橇,俯瞰著城外白茫茫的雪原。的眼睛眯一條,耳朵在,捕捉著風中的每一個細微聲響。能聽到遠的鳥鳴、近的風聲、城牆下眾人忙碌的腳步聲。能聽到更遠的地方——樹林裡,有人在氣。

南桂城外三里坡,那片悉的樹林裡,刺客演凌靠在一棵大樹上,裹著五層棉氣。他的臉上還有上次被馬蜂叮的痕跡,眼皮消腫了,但顴骨上還有幾個紅點。手背上的腫也消了,但指甲蓋發黑,是被凍的。他來這裡已經一個多時辰了。天還沒亮就到了,趴在灌木叢後面,觀察著城門口的靜。守門計程車兵換了一班,巡邏隊從城牆上走過,一切如常。他以為那些人還會像上次一樣出城雪,但他等了很久,他們沒出來。城門口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著脖子跺腳計程車兵。演凌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急的。

他等不了了。他必須進去。他站起來,活了一下凍僵的手腳,然後貓著腰,向城牆。他的左上還纏著繃帶,捕夾的傷口好了大半,但走快了還是有點疼。他蹲在城牆下,仰頭看著那道裂。上次雪球砸出來的缺口用木樁和沙袋堵了,但沙袋之間的隙還能容一個人側鑽進去。演凌深吸一口氣,手抓住沙袋的邊緣,腳蹬著木樁,往上爬。

爬了不到一丈,腳下的木樁忽然鬆了。不是他踩松的,是被人鋸過的。木樁從牆落,演凌腳下一空,整個人從牆上摔了下去。“砰!”他摔在雪地上,後背先著地,疼得他直咧。五層棉幫他緩衝了一下,但肩膀還是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他趴在地上,氣,腦子裡一片空白。這裡怎麼會有陷阱?

城牆上面,公子田訓探出頭,看著摔在雪地裡的演凌,角微微上揚。“這個陷阱,是我們昨天晚上剛挖的。專等你來。”

演凌抬起頭,看到公子田訓的臉,咬著牙。他爬起來,拍了拍上的雪,又往缺口爬去。這一次他學聰明了,先用手探了探木樁,確認結實了才踩上去。爬了一丈,沒有掉。又爬了一丈,還是沒有掉。他看到了缺口的邊緣,出手去抓。就在他的手指即將到缺口的那一刻,腳下忽然踩空——不是木樁掉了,是雪下面的石板被人撬走了。他的腳陷進一個坑裡,失去平衡,整個人從牆上了下來。“砰!”又摔了。這次是臉先著地,磕在雪地上,磕得鼻子發酸,眼淚都出來了。

公子田訓又探出頭:“這個坑,也是我們昨天晚上挖的。專等你踩。”

演凌趴在地上,臉埋在雪裡,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是哭是笑。他慢慢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雪,仰頭看著公子田訓。在發抖。

“你要是能上來,”公子田訓的聲音很平靜,“我就是你的人。”

演凌的眼睛紅了。不是傷心,是恨。他咬著牙,第三次往缺口爬去。這次他不再踩著木樁往上爬了,他用手摳住沙袋的隙,一點一點地往上挪。手指凍得發紫,指甲蓋劈了,滲出來,沾在沙袋上,很快就凍紅冰珠。他不管,繼續爬。一尺,兩尺,三尺。他離缺口越來越近。五尺,三尺,一尺。他的手搭上了缺口的邊緣。

然後他聽到了一陣嗡嗡聲。不是馬蜂,是落石。幾塊拳頭大的石頭從城牆上面滾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上、後背上。他手一鬆,又摔了下去。

耀華興探頭,看著演凌趴在雪地裡,嘆了口氣:“你還來嗎?”

演凌沒有回答。他趴在雪地裡,一,像一。過了很久,他慢慢爬起來,撿起掉在雪地上的短刀,回腰間。仰頭看著城牆上那幾張臉——公子田訓、耀華興、運費業、林香、寒春、趙柳、紅鏡武、紅鏡氏、心氏。他們都在看他,臉上沒有嘲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表——不是同,不是憐憫,是一種“你何必呢”的疲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