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完全降臨，窗外夜市重建區的零星燈火次第亮起，遠遠去，像是漆黑海面上掙扎的、微弱的漁火。
枯坐一天，他終於，極其緩慢地，了。
彷彿每一個關節都生了鏽，作滯而沉重。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線下，依舊空，卻似乎多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近乎麻木的決絕。
逃避沒有用...終究是要面對的...
他是兒子，是兄長，是這個家現在唯一的頂樑柱。
再殘忍的真相，也必須由他來揭開，他是弟弟犧牲的第一責任人，這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避的。
抖的、冰涼的手指，索著，終於到了桌面上那臺暗紅的保電話，的機此刻起來，卻像是燒紅的烙鐵。
他現在要面對的，對他來說，是比戰爭更艱難的家...
手指懸在按鍵上方，劇烈地抖著，幾次落下又抬起，那短短的幾個數字，此刻重若千鈞，彷彿按下之後，就會引另一個世界，將所有的平靜、期待、乃至這個家庭殘存的完整，炸得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顧承淵的食指，終於重重落下。
然而，就在他要撥號碼時，電話卻突然毫無徵兆的響了起來。
叮叮叮——
刺耳的鈴聲如同催命符，讓他心臟一，這是連他當初絞喪大媽時，都從未過的張。
他盯著那臺暗紅的電話，彷彿那不是通訊工，而是一枚即將引的炸彈，而拉響引信的，很可能是他剛剛鼓起勇氣準備面對的、來自家庭的終極審判。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聲接一聲，在空曠寂靜的房間裡迴盪，格外催命。
終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冰冷，帶著絕的預兆。
他出手，手指依舊不控制地微，慢慢拿起了聽筒，緩緩到耳邊。
“喂？”
此刻，顧承淵的聲音沙啞乾得可怕，做好了迎接家人得知噩耗後的崩潰的心理準備。
然而——
“么兒！？”
聽筒裡傳來的，是母親溫婉的聲音，但這聲音與他預想中的任何緒都截然不同。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久違的、幾乎可以稱之為雀躍的亮，語速快而清晰，充滿了抑制不住的興和喜悅，甚至穿了無線電波，帶來一種不真實的暖意。
“媽……”
顧承淵怔住了，嚨發，準備好的所有悲痛的言辭卡在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
母親這反常的、充滿生機的聲音，與他此刻的冰冷地獄形了荒謬絕倫的對比，讓他一時失去了反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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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