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好似聽見了什麼聲音。
不是炮聲,不是槍聲,不是坦克的轟鳴聲。
那個聲音很遙遠,很遠很遠,遠得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但又在一點一點地靠近。
他側過頭,把耳朵在地面上。
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
但不是從前面來的,是從後面來的,想到這裡,他的心猛地揪了。
難道是周邦的部隊繞到了後面?!
他的手握了槍,指節發白。
“十七發子彈,十七發,十七發.....”他又開始唸了,像唸經一樣:“十七,十七,十七....”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他聽見了喊聲,是越國話,是他們的母語。
那個人在喊,聲音嘶啞得像嗓子己經喊破了,但還是在喊,一遍又一遍,像一臺壞掉了的錄音機:
“投降了——!師部命令投降——!312師停止抵抗——!投降了——!”
初聞這道聲音,黃大發沒有,他以為是做夢。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疼的,不是夢!
但他還是不敢相信,他抬起頭,看見李文平也抬起了頭,裡叼著的煙早就滅了,菸頭被口水浸溼了,像一截泡爛的木。
李文平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半張著,菸頭掉下來,落在上,他也沒有反應。
“你聽見了嗎?”
李文平問,聲音不像他的,像別人借了他的嗓子在說話。
“聽見了。”
黃大發說。
他的聲音也不像他的,幹得像砂紙磨過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
萬一聽錯了呢?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而且不止一個了,好幾個聲音在喊,從不同的方向傳過來,像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過來:
“投降了——!司令部命令——!停止抵抗——!投降了——!”
然後,黃大發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是從他們後的連指揮所方向傳來的,是連長的聲音,那個平時嗓門大得像打雷的連長,現在的聲音卻在發抖,抖得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所有人注意——!接到師部命令——!停止抵抗——!我們……我們投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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