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略記》第397章 東晉地方豪強徐輿(1)

作者:緩安甫·7個月前

在東晉帝咸和年間(326-334年)的世洪流中,蘇峻之引發的全國盪,為地方勢力的崛起提供了絕佳土壤。建康近郊攝山(今南京棲霞山)豪強徐輿,正是抓住這一歷史契機,聚集部眾自稱“攝山大王”,為東晉中地方豪強趁勢割據的典型代表。他的生平雖未在《晉書》中單獨立傳,其事蹟卻散見於《晉書·蘇峻傳》《建康實錄》及地方史志中,從一個側面折出東晉初年中央權威衰落、地方勢力坐大的政治象,也為研究東晉時期“流民與豪強武裝”的形提供了鮮活樣本。

徐輿的崛起,與東晉初年的政治格局及蘇峻之相連。東晉建立之初(317年),司馬氏政權依賴南遷士族“王、謝、袁、蕭”的支援才得以立足,中央對地方的控制力本就薄弱,尤其在建康周邊,豪強地主與流民武裝織,形了諸多“半獨立”的勢力範圍。徐輿出建康近郊的攝山本地豪強家族,其祖上世代居住於攝山腳下,憑藉開墾山地、經營鹽鐵積累了一定的財富與威,逐漸為攝山一帶的“鄉”人。在蘇峻之發前,徐輿雖未擔任職,卻過“收攏流民、私養部曲”,暗中積蓄力量——當時北方戰頻繁,大量流民南下投奔建康,徐輿以“提供庇護、分配土地”為餌,吸引了數千流民歸附,這些流民後來為他武裝力量的核心基礎。

咸和二年(327年),蘇峻之發,徹底點燃了東晉的導火索,也為徐輿的崛起提供了“東風”。蘇峻本為東晉將領,因平定王敦之有功被封為歷史(今安徽和縣),手握重兵卻對朝廷心懷不滿。當年十月,蘇峻以“討伐庾亮、清君側”為名,率領數萬大軍從歷起兵,沿長江東下直建康。東晉朝廷倉促應戰,卻因兵力分散、將領不和屢戰屢敗,次年(328年)二月,蘇峻攻破建康臺城,劫持晉帝,控制朝政,一時間天下大——地方員或投降蘇峻,或擁兵自保,建康周邊的秩序徹底崩潰,百姓流離失所,這為徐輿公開舉事創造了絕佳時機。

面對混局勢,徐輿迅速做出決斷:他以“保境安民、抵兵”為名,在攝山聚集此前收攏的流民與本地部曲,正式舉起武裝大旗。攝山地建康東北郊,海拔數百米,山勢險峻,易守難攻,且山間有棲霞寺等佛教寺院可供駐紮,又臨近長江,便於獲取資與聯絡其他勢力,是理想的割據據點。徐輿憑藉家族在攝山的威與此前積累的人脈,很快聚集了數千部眾,他自號“攝山大王”,在山間修築堡壘、囤積糧草,並制定了簡單的軍紀,規定“不得劫掠百姓,違者立斬”——這一舉措既區別於蘇峻叛軍的燒殺搶掠,也不同於其他豪強的肆意妄為,讓他贏得了攝山周邊百姓的暫時支援,部眾規模迅速擴大至五千餘人。

為“攝山大王”後,徐輿採取了“靈活觀”的策略,遊走於東晉朝廷、蘇峻叛軍與其他地方勢力之間,最大化地謀求自利益。一方面,他表面上宣稱“效忠朝廷,等待平叛”,拒絕蘇峻叛軍的招降——蘇峻攻破建康後,曾派人前往攝山招徐輿,許以“豫州刺史”之職,徐輿深知蘇峻殘暴,又不願制於他人,便以“攝山乃偏遠之地,不敢奉命”為由拒絕,同時暗中加固防,防止蘇峻派兵進攻;另一方面,他也不主參與朝廷的平叛行,而是專注於擴充自實力,趁機兼併周邊的小流民武裝與豪強勢力——當時建康周邊有不類似徐輿的地方武裝,規模從數百人到上千人不等,徐輿過“招降納叛”與“武力兼併”,先後吞併了句容、丹等地的三武裝,將勢力範圍擴大到攝山周邊數十里,為建康近郊不可忽視的武裝力量。

徐輿的割據,雖以“保境安民”為旗號,實則是典型的地方豪強趁謀利。他在攝山一帶實行“半自治”統治:自行任命吏管理地方,向百姓徵收賦稅,甚至鑄造簡易的貨幣流通;同時,他還控制了攝山至長江的通要道,對過往的商船收取“過路費”,以此積累財富。不過,與蘇峻叛軍的殘暴不同,徐輿在統治區域確實推行了一些穩定秩序的舉措:他組織流民開墾荒地,恢復農業生產;設立“義倉”儲存糧食,用於救濟災百姓;嚴懲劫掠百姓計程車兵,維護地方治安。這些舉措讓攝山一帶在世中形了短暫的“安寧”,甚至有不建康城的百姓為躲避戰,逃往攝山投奔徐輿,進一步壯大了他的勢力。

徐輿的勢力巔峰期,曾一度與東晉朝廷的平叛軍隊產生間接合作。咸和三年(328年)末,東晉荊州刺史陶侃與江州刺史溫嶠組“聯軍”,率軍討伐蘇峻,從荊州順江而下近建康。蘇峻為防備聯軍進攻,將主力部隊部署在長江沿岸,導致建康近郊的防空虛。徐輿見時機,率領部眾突襲了蘇峻設在建康東北郊的糧道,燒燬了蘇峻的部分糧草,為陶侃聯軍的進攻創造了有利條件。此戰過後,陶侃曾派人前往攝山,對徐輿進行“安”,授予他“明威將軍”的虛職,希他能配合聯軍進攻蘇峻。徐輿表面上接職,卻始終按兵不,只是繼續鞏固自己的攝山據點——他深知,一旦蘇峻滅亡,東晉朝廷必然會著手整頓地方勢力,自己的割據局面難以長久,因此不願消耗實力,只想在局中保全自

咸和四年(329年)二月,蘇峻之最終被平定,蘇峻戰死,其殘餘勢力被徹底剿滅,東晉朝廷重新掌控建康。局勢穩定後,晉帝與權臣庾亮立即將目投向地方割據勢力,下令“凡趁聚眾者,或歸降朝廷,或就地剿滅”。此時的徐輿面臨著艱難抉擇:歸降朝廷,意味著失去所有權力與武裝,可能還會因“割據”之罪被清算;繼續抵抗,又無力與恢復元氣的東晉軍隊抗衡。最終,徐輿選擇了“主歸降”——他率領部眾五千餘人,前往建康拜見陶侃,獻上自己控制的攝山及周邊地區的戶籍與地圖,表示願意“解散部眾,朝為”。

陶侃考慮到徐輿在平叛期間曾襲擾蘇峻糧道,且攝山一帶百姓對其較為擁護,若強行剿滅可能引發盪,便上奏朝廷,請求赦免徐輿的“割據之罪”,並任命他為“句容縣令”——這一職位雖為地方,卻無兵權,實際上是將徐輿納朝廷的控制範圍,同時瓦解他的武裝力量。徐輿接了任命,解散了大部分部眾,只留下數親信跟隨自己前往句容任職。不過,他的“歸降”並未換來長久的安穩——東晉朝廷對這些“趁崛起”的豪強始終心存忌憚,兩年後(331年),庾亮以“徐輿私藏兵、勾結流民”為由,將其罷免職,流放至廣州。關於徐輿的最終結局,史籍中並無明確記載,推測他應是在流放途中病逝,或是在廣州的偏遠之地終老,一代“攝山大王”的傳奇就此落幕。

徐輿的一生,雖短暫而充滿爭議,卻為東晉初年地方勢力趁崛起的典型影。他的崛起,本質上是東晉中央權威衰落、地方秩序崩潰的產——當朝廷無力保護百姓時,豪強憑藉自實力“保境安民”,進而形割據,這既是世中個的生存選擇,也是東晉政權“士族共治”制弊端的直接現。他的結局,也印證了“世豪強難以長久”的規律——一旦中央政權恢復穩定,必然會著手鏟除地方割據勢力,維護大一統的統治秩序。

從歷史影響來看,徐輿的事蹟雖不彩,卻為我們研究東晉時期的地方社會提供了重要線索。他所代表的“攝山武裝”,是東晉初年“流民與豪強結合”的典型武裝模式:以豪強為核心,以流民為基礎,以“保境安民”為旗號,在世中謀求生存與發展。這種模式不僅存在於建康周邊,在東晉的荊州、江州等地也廣泛存在,為影響東晉政局的重要力量。此外,徐輿在攝山的統治舉措,如“招流民、恢復農業、維護治安”,也從側面反映了世中百姓對“穩定”的,以及地方豪強在“秩序重建”中所扮演的複雜角——既是局的益者,也是短暫秩序的維護者。

如今,攝山(棲霞山)早已為南京的名勝古蹟,山間的棲霞寺香火鼎盛,當年徐輿修築的堡壘與營壘早已湮沒在草木之中,唯有地方誌中零星的記載,還能讓我們窺見這位“攝山大王”的傳奇經歷。徐輿的故事,雖不如蘇峻、陶侃等歷史人那般波瀾壯闊,卻以一個“小人”的視角,還原了東晉初年世的真實面貌——在那個中央與地方博弈、秩序與混織的時代,每個個都在歷史的洪流中掙扎、選擇,而徐輿的選擇,正是無數地方豪強的共同命運:趁崛起,隨治而亡,最終為歷史長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卻也為我們理解那個時代,留下了不可忽視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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